第一條,淺井家讓猿夜叉丸前往觀音寺城。名義上是“流學習”,實際上就是人質。這話一齣口,淺井家臣團當即炸了鍋,場面一度失控。淺井久政坐在上首,面紅耳赤,裡說著“諸位冷靜”“容我思量”之類的話,但誰都知道,他是在和稀泥。
第一條被拒絕了。
平井定武退而求其次,提出了第二條——淺井猿夜叉丸跟他的兒訂婚。不需要人質,只需要一紙婚約。這條件已經夠寬鬆了,他想。六角家的家臣的兒,嫁給北近江守護代的兒子,不算辱沒淺井家的門楣。
但淺井家臣團還是炸了。
磯野員昌跳了出來,嗓門比剛才整個淺井家家臣團還大:“南北近江和睦,那也需要是北近江守護代的兒子迎娶南近江守護代的兒!娶南近江守護代家臣的兒——有辱家格!有辱北近江人的臉面!”
平井定武當時差點沒把茶碗摔了。
神t格。淺井家算什麼家格?淺井亮政不過是北近江的一個小豪族,趁著京極家,靠著一幫國眾的擁戴,把老主家趕走,自己當了“北近江守護代”。去年才恩賞,正式被幕府認可了這個役職。北近江不過二十萬石,淺井家能直接控制的不到一半,剩下的都是那些“一村一寨之主”的領地,說翻臉就翻臉。六角家呢?南近江五十萬石,加上伊賀的幾個郡,加上北伊勢的部分領地,總石高七十萬石不止,家臣集住完,軍事員效率在近畿面對三好家都不虛的!
拿頭跟六角家比家格。
還北近江人的臉面。六角家在老家督六角定賴的帶領下,哪回不把你們打得把臉面摁在地上?要不是老家督分出一大部分力支撐幕府,又給朝倉家老軍神朝倉宗滴面子,南北近江早就一統了,還得到你們在這蹦躂?
這還沒完。磯野員昌之後,又竄出來一個藤堂虎高,說什麼“越後守護長尾彈正的姐姐已有孕,若是兒便和淺井主猿夜叉丸定親。”
平井定武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手已經按到了刀柄上。要不是他知道這個“虎”是從武田信“虎”那兒拜領來的偏諱,他都不敢保證自己會不會當場拔刀。說他兒不如六角家的兒——六角是君,自己是臣,不如就不如,忍了。特麼長尾景虎的外甥,這算啥?而且還在肚子裡,不知道男!
“呵呵呵……”
六角義賢的笑聲在廣間裡迴盪,不大,但很冷,冷得像從冰窖裡刮出來的風。他的手指停止了敲擊,按在案几上,紋不。他的目落在平井定武那張漲紅的臉上,又移開,落在廣間中央那個一直沉默著的山口教繼上,最後落回面前的茶碗上。
“看來北邊的泥子們,是覺得自己傍上越前越後的大,就可以不把我們放在眼裡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磨盤裡碾出來的,糲,沉重,帶著一都不住的怒氣。
平井定武俯,額頭到榻榻米:“屬下無能,請主公責罰。”
六角義賢擺了擺手,沒有說話。他的目落在庭中的老楓樹上,像是在看很遠的什麼地方。他的手指重新敲了起來,一下,一下,節奏比剛才慢了很多,像是在思索什麼。
山口教繼跪坐在中央,一直沒有說話。
但他的腦子裡在飛轉。
平井定武帶回的訊息,對他來說,是意外之喜。北近江淺井家拒絕了六角家的條件,還搬出了長尾景虎當靠山。這意味著六角家在北方的力會增加,意味著六角家需要更多的盟友來牽制越後和越前的勢力,意味著——織田家的籌碼,更重了。
他暗暗鬆了一口氣。
他的出使行,將又一次在別人以為會很難的況下,因為時局的變,順利達目標。誰還記得,其實一開始,他是今川家策反後埋在織田信行邊的暗子來著?
他低下頭,讓自己的表藏在垂下的髮後面。
六角義賢收斂了怒,端起茶碗,又呷了一口。他的呼吸平穩了,臉上的翳也淡了幾分,但那雙眼底還是藏著火。
他放下茶碗,看向山口教繼,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沉穩:“山口左馬助,你剛才說,織田信長願意出多錢來僱傭六角家的工匠?”
山口教繼長出一口氣。他直起,雙手按在膝上,聲音平穩,不卑不:“在負擔工匠們在尾張期間的開支和俸祿之外,直接向六角家支付——一千貫。”
“一千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