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頭瞥了他一眼，夾了塊燉得爛的豬慢悠悠地嚼著。
“嗯，殺了造反的李天霸，繳獲的糧食比咱以前幾十個村子還多。”
“那……”胡老頭的聲音有點發，“隊伍啥時候回定軍山？”
“快了，”周老頭放下筷子，用袖口抹了抹。
“有娃兒捎信說，也就這幾日了。”
他看著胡老頭，忽然笑了，“你問這個幹啥？難不你家有後生想從軍？”
胡老頭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像被火塘裡的火星燙了似的。
他趕擺手臉上堆著笑：“哪能呢？就是好奇。你想啊，咱這些人以前跟喪家犬似的，現在能安穩過日子，全靠主上和涅盤軍。他們回來了，咱不得去道聲謝？”
王老漢在旁邊搭腔：“可不是嘛！我家那口子昨天還說，要蒸兩籠饅頭送過去。以前在老家，逢年過節才捨得蒸饅頭。”
屋裡又熱鬧起來，老漢們開始數說朱鈺的好。
胡老頭卻沒怎麼聽，他盯著周老頭耳朵上的傷疤，那地方在火下泛著暗紅，像塊沒長好的。
他想起三個月前，定軍山下來了個什夫長，說是要招兵。
村裡的後生們跟瘋了似的往那什長跟前湊，個個脖子得像鵝。
可惜那次只招了三十個戰兵，他家村東頭的狗剩因為力氣大，被選上了，走的時候全村人都去送，狗剩他娘哭得滿臉是淚，卻一個勁地往兒子懷裡塞野蛋。
“後來聽說，”趙老漢喝多了，舌頭有點打結。
“那批兵跟著去打流賊了，狗剩還立了功，高將軍還賞了他一把匕首。”
胡老頭的手在桌下攥了，他家村西頭的石頭，力氣比狗剩還大，能把兩百斤的石碾子推得團團轉。
還有老李家的虎子，跑得比兔子還快，上次進山追野豬，是把那畜生累癱在雪地裡。
這些後生要是能進涅盤軍，將來肯定有大出息。
“周老哥是軍屬。”
胡老頭端起酒碗，往周老頭那邊湊了湊，酒晃出幾滴在桌上。
“肯定知道些訊息，你說，這涅盤軍……啥時候還招人？”
周老頭正把一塊兔往裡送，聞言作頓了頓。
他抬眼看向胡老頭，火在他眼裡明明滅滅：“咋？”
胡老頭乾笑兩聲，把碗裡的酒一飲而盡，空碗底朝周老頭亮了亮。
“不是我家的，是村裡的娃們。你也知道，咱這些村子，建起來還不到一年。娃們爹孃大多沒了，留在村裡也是種地，不如去軍中為主上效力。”
火塘裡的松木漸漸燒了，火苗小下去，屋裡的暖意也淡了些。
周老頭往火堆裡添了柴，火星子濺起來，落在他手背上，他卻像沒知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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