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日。
沉重的腳步聲日復一日地碾過凝結著暗紅冰的凍土,最終被呼嘯的風雪吞沒在愈發幽深的林深。
涅盤軍,這支如同從地獄熔爐中爬出的隊伍,裹挾著刺骨的寒風和濃得化不開的腥氣,一路前行。
這八天,他們像最的捕獵機,追剿著潰散的匪幫,刀鋒所向,最四百顆頭顱滾落在雪地,每一遭遇的戰場都留下了他們殘酷的印記。
代價,是三條同袍的命。
此刻,這三僵冰冷的軀,由六名沉默計程車兵抬著。
糲的麻繩深深勒進他們疲憊的肩膀,每一步都踏得格外沉重。
死者被簡單包裹在糙破舊的被子裡,他們的頭顱低垂,出的靴底沾滿凝固的泥雪,無聲訴說著最後的征途。
而他們出的右手袖,還有四個染了跡的字。
‘張大丫、繡’
這,是主上的妻子,他們的主母,張大丫,親手為他們製的服!
抬著他們的兄弟,臉上刻著風霜與麻木,眼神深卻藏著難以言喻的疲憊和一兔死狐悲的鬱。
每一次顛簸,都讓他們的牙關咬得更。
時間在風雪中失去了刻度。
不知是熬過了幾個時辰,還是掙扎了整整一夜,當這支僅餘九十八人的隊伍,終於翻越最後一道被厚厚冰殼覆蓋的陡峭山脊時——
刺目的白驟然刺破了昏暗!
風雪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亮退了些許,變得稀疏。
眼前,豁然開!
一片巨大的、被連綿猙獰雪峰環抱的盆地,如同沉眠的太古巨,靜靜俯臥在下方。
皚皚白雪覆蓋了一切,形一片廣袤無垠、純淨到令人心悸的白絨毯。
目所及,阡陌縱橫的田地廓清晰可辨,它們依附著山勢的起伏,從山腳如同梯田般層層疊疊鋪展向盆地中心,沉默地展示著曾被心耕耘的痕跡。
虎痴那雙深陷在濃眉下的虎目,如同最準的標尺,飛快地掃過、丈量。
心中估算的數字讓他腔裡那團冰冷的火焰猛地一竄——被厚雪覆蓋的良田沃土,竟有四五千畝之巨!
在這苦寒絕域的深山腹地,這簡直是上蒼落的、不可思議的寶地!
盆地的中央,著一面巨大陡峭、宛如刀劈斧削的黑山壁,依附著山勢,錯落有致地建著一個村落。
幾十間木石結構的房屋,屋頂覆蓋著厚厚的雪帽,遠遠去,像一個個蹲伏在雪地上的巨大蘑菇。
幾道細弱的、淡灰的炊煙,頑強地從其中幾間屋子的煙囪裡鑽出,在冰冷死寂的空氣中掙扎著上升、扭曲、最終消散。
若非這點點微弱到幾乎隨時會熄滅的煙火氣,眼前這銀裝素裹、靜謐得如同時間停滯的盆地,真如一幅被冰封在畫框裡的、世獨立的桃源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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