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帝國興亡史》第183章 千古奇冤(1)

作者:海歷·8個月前

黃河的水患,趙禎的抱恙,遼興宗耶律宗真的突然駕崩,這些事連在一起發生讓宋朝的這幫士大夫都想到了一個迫切的問題,那就是當今聖上不但無子而且也沒有確立未來的皇位接班人。

黃河是在這年的四月再次決口,五月的時候中原地區又是暴雨災,京城開封更是時隔多年再次變了東方威尼斯,百姓出門多靠劃舟而行,有錢的人家和員們更是紛紛搬到地勢較高的地方另尋棲之所。這一切被崇尚天人合一之說計程車大夫們認為是宋朝國本不穩的徵象,本來趙禎如今就患有風疾,說不準哪天就乘風而去,他如果走了,這皇位誰來接替?換言之,朝堂上的袞袞諸公都認為只有確立趙禎的接班人才能讓宋朝的國本穩固,要不然這天災人禍不斷降臨的日子就將永無止境。

誠然,趙禎早就有一個此時已經二十四歲的宗室養子趙宗實,可這個養子的儲君份甚至是皇子的份一直沒有被明確,中途甚至還因為趙禎生了兒子(後來不幸夭折)被遣送回了商王府。況且,趙禎一直沒有斷絕自己還能再生一個兒子出來的念頭,倘若立趙宗實為儲君之後再又出來一個皇子,那麼趙宗實又將置於何地?再者,趙禎剛剛病大病初癒,如果在這個時候跟他提立儲的事會不會到他的逆鱗?這會不會讓此時對自己的健康甚是敏的趙禎覺得這些大臣是在咒他早點死?

立儲確實關係國本,可皇帝的心思和意志也是要考慮進去的,但皇帝可以換,國本卻是必須要穩。有鑑於此,眾大臣還是決定把這事給公開擺到檯面上來說。

事實上,早在幾個月前文彥博和富弼就曾經給養病期間的趙禎建議正式立趙宗實為儲君,而趙禎也同意在萬急時刻可以把趙宗實的皇子份加以明確,但這仍然是一個模稜兩可的說法,所謂的萬急時刻究竟指的是什麼?是趙禎行將駕崩還是病一直不穩?抑或是趙禎突然一命嗚呼?這事於是乎就了溫吞水,而等到趙禎病好轉之後,文彥博和富弼也沒再好給趙禎提立儲的事,但事實上這二人連立儲的詔書都擬好底稿了,就剩趙禎最後點頭同意。

想讓趙禎立儲的人可不止文彥博和富弼,知諫院范鎮在這年五月向趙禎上疏直言請求立儲。他明確指出,太祖皇帝在世時就確立了太宗陛下的皇位繼承權,真宗皇帝在陛下未出生時也早就收養了一名宗室子弟養於宮中以備將來,他希趙禎效仿太祖和宗真兩位皇帝的做法,從而早日確立皇儲的份和地位,以安天下億萬黎民之心。

文彥博看到這份奏疏不免大驚。為何?因為宰相大人懷疑有人這是在涉嫌跟他搶奪未來皇帝的擁立之功,於是文彥博讓蔡以私人名義去打探范鎮的口風,問他為何要這樣做?范鎮不知所云,他哪裡想那麼多,他不過是就事論事而已。蔡又問他為何這事不和宰相等人商議,范鎮的回答或許會讓曾經的屠龍年文彥博無地自容。他說:“鎮自分必死,乃敢言,若謀之執政,或以為不可,豈得中輟乎?”

如此說來,范鎮可謂是抱著可能會被皇帝重甚至是被殺頭的風險向趙禎建議立儲,可文彥博卻以為他這是在跟自己搶功。兩相對比之下,文彥博可以說是汗得無地自容。

繼范鎮之後,殿中侍史趙拚也上疏要求趙禎立儲,但二人為了避嫌都沒有說要立誰為儲,只是希趙禎能夠從宗室子弟裡選一個德才兼備之人備位大統。在這二人之後,歷史上的一位超級名人也在此時加了倡議立儲的行當中——司馬

司馬此時的職務是集賢校理,實際差遣則是遠在山西太原擔任幷州通判。與范鎮和趙拚一樣,司馬的上疏容與這二位並無多大出,也是請求趙禎在宗室子弟裡擇優選人立為皇儲以安天下人心。不同的是,司馬還單獨給范鎮寫了一封書信,信中有言:此大事,不言則已,言一齣豈可復反顧!願公以死爭之!”

說來司馬同志也是很有意思,這世間竟有人會如此坦白且如此正大明和正氣使然地人去死諫,也不知道他本人當時是怎麼想的,但以死相諫這等“好事”你司馬同志怎麼不親自來做呢?

讓人覺有點辣眼睛的是,被司馬同志這麼一鼓,范鎮竟然幹勁兒更足了。他在接下來的兩個月裡幾次上疏請求趙禎立儲,而且還將近期各地的水災頻發歸結於趙禎不肯採納他的建議,他說老天爺就是因為宋朝還沒有皇儲所以才降下災難來示警趙禎。

既然言系統的同志這麼賣力,宰相自然也不能拖後,但文彥博和富弼在這件事上的境其實比較尷尬。他們不能像范鎮等人那樣整天在趙禎的耳邊像蒼蠅似的不停地念叨立儲,但他們也不能讓范鎮等人在此事上面有所收斂,所謂宰相有時候其實就是夾在皇帝和朝臣中間的小媳婦。讓皇帝同意立儲當然是此時為宰相的重要職責,可文彥博和富弼需要的是策略,而非直來直往,但難題恰好就在這裡。

按理說,面對群臣公開要求趙禎立儲,為宰相應該清楚地表明自己在此事上的立場和態度,但文彥博和富弼儘管心裡比誰都急但就是不,甚至於他們在此等關係到國本的要事上都沒有跟兩位樞使王德用和狄青商量過,至於那些參知政事和樞副使就更是毫不知。也就是說,在建議皇帝立儲這件事上,兩府大臣部就只是文彥博和富弼兩人在一塊玩,別的人本不得與聞。

使王德用在得知此事後不是苦笑不已,他這才發現自己為掌管軍機的大宋樞使在立儲這等大事上竟然被人給完全無視了。同時,王德用也認為當下冊立皇太子有些不合時宜,他“合掌加額”對邊人說道:“如果現在冊立太子,那麼將置陛下於何地?”

王德用的意思就是他反對當下冊立太子,尤其是趙禎剛剛大病初癒,臣子們集呼籲他早立太子無疑就是對他的健康產生了嚴重的懷疑。作為君王,趙禎在自尊心上面肯定不了這些。王德用這話也不知怎麼就被傳到了翰林學士歐修的耳朵裡,歐修為此而大驚,他頗為有些不敬地說道:“王德用這個老衙他懂個啥?”

從這話裡我們能夠清晰且直觀地為文的歐修對武人出的王德用明顯有些不屑,而這也是宋朝文上的通病——總覺得學富五車的自己比那些只識刀兵棒的武將高人一等。有鑑於當下群臣要求趙禎冊立皇儲的這形勢,歐修也不在乎燒一次熱鍋,而且以他此時在宋朝整個文壇的地位和聲以及影響力,他既然決定要參與立儲就得做到極致。

請各位注意,正是歐修這次的所作所為導致了北宋的一代名將狄青被罷免了樞使之職並在一年後含恨鬱郁而亡。

狄青是怎麼死的並不存在什麼爭議,有爭議的是到底是誰導致了他的人生悲劇?沒有人會否認歐修在這件事上的始作俑者角,但歐修的忠實擁躉們卻對此另有說法,他們認為歐修的所為其實是為了保護狄青,若要怪罪的話只能怪狄青自己氣量狹小,活地自己氣死了自己。我們這裡對這種言論暫且不做評論,也不下結論,我們就看事實。

修這次上疏的容篇幅很長,字數也很多,這裡不做原文複述,簡單總結一下:“陛下,下暴雨和發大水都不是什麼稀罕事,但如今整個京城都被雨水浸泡,皇宮也了水中孤島,王公大臣為了避水競相奔走另尋別,這種現象可謂世所罕見。開封作為京城尚且四可見浮出於水面,中原其他各的慘象也就可想而知,另外再加上黃河的水患現在也是愈演愈烈,眼下我大宋境所發生的這一切說明了什麼?這說明我們應該好好反省一下自到底出了什麼問題,再仔細查詢一下我們目前有什麼患需要除。這兩個問題其實不難回答,我們自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沒有皇儲,而我們最大的患就是樞使狄青,他不但掌控軍機要害而且深得軍心,此外他還頗得民心。所以,還請陛下早日確立皇儲人選,另外請將狄青罷免,讓他到地方上去做一個知州以防他日生變。”

我們現在就來說歐修這份奏疏裡最富有爭議的有關於狄青的容。為了不讓人說我在蓄意抹黑偉大的文學宗師,這裡原文予以呈現:臣又見樞使狄青,出自行伍,遂掌樞。始初議者已為不可,今三四年間,外雖未見過失,而不幸有得軍之名,且武臣掌國機而得軍,豈是國家之利?臣前有封奏,其說甚詳,述青未是奇材,但於今世將帥中稍可稱爾。雖其心不為惡,而不幸為軍士所喜,深恐因此陷青以禍,而為國家生事,乞且罷青樞務,任以一州,既以保全青,亦為國家消未萌之患。

相信這些並不深奧和晦容基本上每個人都能看懂是什麼意思。在歐修的眼裡和心目中,一生歷經大小數十戰且憑藉軍功由一個低階軍做到一路都部署的狄青不過爾爾,攪嶺南長達半年並讓宋朝的一眾文和幾員勇將都折戟沉沙的儂智高何等猖狂,但狄青一戰就將其掃滅,可這樣的一個人在歐裡卻是“未是其材”,也不過是“稍可稱爾”。真的很想請問歐大宗師:作為一個從未上過戰場的人,你有什麼資格說狄青這樣一個國家和民族的英雄不過爾爾?

另外,狄青為軍士所喜竟然是一種“不幸”,那麼他為軍士所惡豈不是就了一件幸事?這是什麼邏輯和鬼才思維?為軍事將領和統帥,深得軍心的將領可能會給國家帶來大鍋,更是可能會危害社稷安危,那意思就是說不得軍心的將領反而會得到朝廷的獎賞繼而招來富貴?反而會為維護社稷的柱石?請恕我直言,狄青即使會招來大禍也是拜你歐修這種以己之心度他人之腹的君子所賜。更令人細思極恐的是,倘若歐修與岳飛和秦檜同一個時代,那麼岳飛恐怕也是難逃歐修的口誅筆伐,歐修扣在狄青頭上的這個“存在謀反可能”的罪名與秦檜施加給岳飛的“莫須有”之罪簡直就是從一個孃胎裡鑽出來的。

我承認上述所言完全是基於我個人的主觀緒。站在一個儘可能理智和客觀的立場和角度上來講,我其實能夠理解歐修為何要這樣做。沒有子嗣的皇帝患病,皇儲未立,而狄青不但得軍心且知軍,更是在京城的百姓當中深得民。在歐修等文看來,狄青在這個敏時期如此的風無限分明就有種趙匡胤在世的即視,倘若趙禎哪天突然駕崩,那麼狄青會不會變第二個趙匡胤呢?

不管別人心裡對眼下的局勢怎麼想怎麼看,至修這種人對此是深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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