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帝國興亡史》第188章 無恥之徒(1)

作者:海歷·8個月前

如果說嘉佑時期的宋朝是文人和文集團的盛夏,與之相對應的則是武將和軍人們再一次覺這世間秋風蕭瑟。

西元1057年2月,就在蘇家父子和曾家兄弟努力備戰科考的時候,有宋一代的一位名傳天下的名將和重臣離開了人世——前樞使、忠武軍節度使、同平章事王德用。聞訊,趙禎親自前往其府中祭奠,隨後王德用又被追贈為太尉、中書令並賜諡號“武恭”。

作為一名武將,王德用是幸運的,但也是悲哀的。說他幸運,因為他有一個久掌重兵且備義和趙恆父子倆重用和信任的父親,而他自己更是在十六歲時就在戰場上憑藉的廝殺以無可爭議的戰功揚名立萬,甚至連党項人的民族英雄李繼遷都為之而膽寒並對其恨得咬牙切齒。說他悲哀則是從那以後他就再沒有機會在戰場上為國立功,宋朝是不允許有超級戰將容的,你王德用小小年紀就如此變異神勇,這架勢簡直就是要直追霍去病,那以後朝廷可還怎駕馭得了你?你要是一飛沖天那還了得?

此後的幾十年歲月裡,王德用盡管也曾擔任過節制一方重兵的軍職,但在大多數的時候他的份都是知州質的文。可是,相比其他的武將,他真的是太幸運了,他活了七十七歲,更是數次位列宰輔重臣並最終為了軍方的第一人樞使。

對比之下,宋朝的另一位超級名將狄青就慘了很多。在王德用病逝一個月後,也就是在蘇家和曾家兄弟金榜題名之時,年僅四十九歲的狄青死於陳州。王德用和狄青幾乎在同一時間被解除了樞使之職,然後又在幾乎同一時間與世長辭,所謂槍打出頭鳥,這便是宋朝超級武將註定的結局和命運。

說到宋朝的軍事和武將,我們難免會覺得憾、惋惜和抑乃至是悲慼和憤怒,我們當然也會因為他們的某些個高時刻而覺到驕傲和振,但在宋朝那種整的重文抑武的氛圍和背景下,唱主角的永遠是文和文人,就連兩宋之世也讓文的秦檜和張浚給搶戲功,所謂的中興四將都被這兩個文給玩殘甚至直接給玩死。

我們如果說王德用是被文集團給害死的,那這可能涉嫌誹謗和誣陷,畢竟老王是一個已經年近八旬的老人了。那麼狄青呢?從他被文集團瘋狂撕咬到他被罷免樞使再到他離奇死亡,這中間的前後過程也就半年的時間,這前後的速度直追南宋的岳飛,但岳飛的頭上好歹還被安了一個“謀反”的罪名,可狄青何罪之有?

王德用和狄青的相繼亡故讓宋朝的文集團在暗地裡大鬆了一口氣,至在他們看來這患算是就此消除了,可他們卻沒有想到西北方向一直都不老實的西夏人此時同樣是在為這二人的相繼離世而拍手稱快。

狄青過世兩個月後的西元1057年5月,宋朝的並代鈐轄、管句麟府二州軍馬郭恩率軍與西夏人在麟州以西的屈野河流域發生了一場惡戰。結果是人數於明顯劣勢的宋軍遭遇大敗,主將郭恩當場兵敗死,走馬承黃道元、府州寧府寨監押劉慶被西夏生擒。此戰也讓麟州知州武戡被朝廷削職邊管,原因就在於他在激戰中率部逃進了麟州城。

戰後,趙禎命史張伯玉前去麟州調查此戰的原委,結果這一調查把昭德軍節度使、幷州知州龐籍也給牽連了進去。龐籍因為此戰的戰敗被貶為觀文殿大學士、戶部侍郎兼知青州,作為龐籍的副手,幷州通判司馬也險些跟著倒大黴。

這中間到底是怎麼回事呢?要想說清楚這裡面的故事,我們就得再去西夏那邊走一遭。

話說地宋朝和西夏邊境地帶的麟州往西有一條河名屈野河,此河再往西七十里便是宋夏的邊境線。在這一大片廣袤的區域裡可謂是杳無人煙,這地方了宋夏之間的一片戰略緩衝地帶,雙方約定誰都不能在此地設寨築壘。不過,放著這麼一大塊沃的土地給閒置起來著實有些暴殄天,於是宋朝這邊就有人跑去開荒。這下西夏人可就不樂意了,他們直接過來把宋朝人的耕和牛給搶了,而且還大言不慚地說道:“你們宋朝的老爺都不敢在此地開荒,你們這些小屁民竟然敢來開荒?”

請注意, 西夏人這樣做純屬是在沒事找茬。從原則上來說這塊地方本來就是宋朝的土地,雙方的邊境線離開荒地還很遠,而所謂的緩衝區也是宋朝主劃立的。這時候的李元昊還沒死,西夏人見宋朝這邊對於搶奪耕牛一事一點反應也沒有就更大膽了,他們開始在這片區域裡對宋朝的土地進行步步蠶食。到了李元昊前往西天取經之時,西夏人已經在這裡前後總共建了三十多座小型軍寨,而且他們還以這些寨子為基點開始在此地開荒種地。換言之,西夏人已經越過邊境跑到宋朝的地盤上設寨開荒。

李元昊死後,小孩子李諒祚了西夏的皇帝,但西夏的國政大權都掌握在他的舅舅沒藏訛龐的手裡。沒藏訛龐可是個比李元昊還要佔小便宜的人,他得知河西之地是一塊非常適合農業種植的之地後便兩眼放。他命人加大力度在河西地區開荒,而且他還很不要臉地把這片地方劃歸到自己名下了他的私產,而這些種地的農民則變相地為了他的佃戶。

沒藏訛龐有多貪婪從一個數字上就能看得出來。李元昊在世時,西夏人不過只是侵奪了宋朝十餘里的土地,到了沒藏訛龐手裡,他在西元1055年的時候竟然將手往前又了四十里。也就是說,宋夏的邊境由屈野河以西七十里變了二十里,西夏人擅自將雙方的邊境線往東推進了五十里。這由此而造的一種現象就是西夏人的遊騎竟然公然在大白天裡縱橫馳騁於麟州城的各大門之外,人家就圍著麟州城隨意繞走,完全就跟在逛自家的菜園子似的。

這種狀況直到河東地區的巡邊大臣賈逵親眼目睹並上奏朝廷之後才引起宋朝的重視,趙禎下令當地員就此事與西夏方面進行涉,同時他還下令對那些出現在麟州城附近的西夏遊騎進行武裝驅逐。

麟州在行政劃分上屬於宋朝的河東路,而宋朝此時在這一路上最大的就是前宰相、現幷州知州龐籍。他認為宋夏之間早已盟好,所以即便西夏人失禮在先,可作為禮儀之邦的宋朝也不應該魯地驅趕西夏人,而是應該先禮後兵。做法就是派人去找沒藏訛龐通此事該如何解決,但沒藏訛龐的回答簡單又幹脆——此事沒得商量。

龐籍這臉可是被沒藏訛龐給打得啪啪直響,但他一點也不在乎,蠻人嘛,不通理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龐籍決定用自己的真心和誠意去和教化沒藏訛龐,他又派人去找沒藏訛龐,這一次是要就雙方的邊境線問題好好地拿出各種法律檔案來說道一番,但沒藏訛龐再一次甩了龐籍一個耳——滾,這事老子本不想跟你談!

大秀才龐籍被資深老流氓沒藏訛龐連著呼了兩個子後也火了,我龐籍好歹也是當過大宋的宰相,這份哪怕是遼國人也得跟我客氣一番,你沒藏訛龐一個老匹夫竟然對我這麼沒有禮貌,真是豈有此理!

這邊龐籍氣得吹鬍子瞪眼,那邊沒藏訛龐卻更加豪橫,他猜想龐籍可能會一怒之下直接跟他手,於是他先下手為強率先在這片非軍事區派出了重兵駐紮。要說這西夏人的用兵策略還真的是很有其榮的傳統,從李繼遷開始他們似乎就把那“一招鮮”給奉為了經典乃至是用兵的祖訓:敵深再圍而殲之。李元昊沒用這一招,沒藏訛龐這一回也是用的這一招,他就想過此舉引宋朝派兵過來打他,然後他就跑,等到宋軍追到他的伏擊圈後便是他大發神威之時。

讓人不為沒藏訛龐深憾的是,龐籍在這種事上面就是個標準的書生,而且還是個很本分的書生,更不是那種自以為文武雙全然後就一頓作的狂生。龐籍在第一時間就沒想過要帶人拿著刀砍過去,他反而還訓誡沿邊的吏和軍民面對西夏人的挑釁要保持克制。

看上去是不是覺得很悲哀很窩火?是不是覺得這畫面似曾相識?不必意外,我們是禮儀之邦,絕不先打第一槍,而是要等著對方開槍打死我們幾個人之後再開槍,以儒治國向來如此。當然,秦漢唐明在開國之初絕不是這樣,至於由契丹、真、蒙古等民族建立的政權就更是不會說什麼絕不先開第一槍這種迂腐至極的話,而是絕不讓對方先開第一槍。

至於我們為什麼非要等自己這邊死幾個人之後才反擊,這是一個值得深思的問題,最主流的答案是我們是禮儀之邦,所以無論做任何事要有理有據有節,可這些東西真的就高於生命嗎?這些東西真的是可以用命換來的嗎?如果沒有強大的實力作為支撐,所謂的有理有據有節又算什麼?弱強食,這個自然法則永不過時,而我還是那個觀點,既然有人說要等對方先開第一槍再反擊,那麼先死的那幾個人能不能是你們這些偉大的老爺或者是你的家人呢?

面對沒藏訛龐的挑釁,龐籍也不是什麼回擊也沒有,他的反制手段就是奏請趙禎斷絕宋朝和西夏在邊境上的互市貿易。對此,龐籍還頗為有些得意地對邊的人說道:“西夏嚴重依賴邊境的貿易以資國用,這就像是小孩兒眼地等著吃。如果我們斷了邊境的貿易,沒藏訛龐一定會過來求饒,此乃不戰而屈人之兵。”

龐籍說得或許沒錯,但沒藏訛龐在這一點上與李元昊其實沒多大區別,他即使得哇哇大哭也不會求饒,反而會更加兇相畢。在趙禎同意關閉宋夏邊境的榷場之後,西夏在河西的佔地行反而變得更加猖狂,沒藏訛龐甚至大言不慚地說屈野河就是宋夏的天然界河,言外之意便是宋朝反而還佔著西夏的大片土地。

此舉讓遠在開封的趙禎到很是不安,他特命張安世和賈恩為巡檢使帶兵在河西之地進行武裝巡邏,但即使如此也沒能讓沒藏訛龐有所收斂。他轉而指責宋朝派兵進駐河西是在破壞盟約,而且還下令前方的西夏軍隊如果宋軍敢有攻擊行為就堅決還擊,同時他的佔地行也毫無放緩的跡象,他這樣做無疑就是在瘋狂地試探宋朝的底線。

龐籍萬萬沒想到沒藏訛龐竟然沒有毫屈服的意思,既然如此他便想著找一個能製得住沒藏訛龐的人來收拾這個貪婪且兇狠的西夏人。龐籍想到的這人是誰?此人便是西夏此時的皇太后、西夏皇帝李諒祚的生母沒藏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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