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帝國興亡史》第12章 駕馭武將(1)

作者:海歷·10個月前

駕親征卻最終鎩羽而歸,趙匡胤在回京的路上是不是就一直黑著臉生悶氣呢?如前所言,倘若趙匡胤果真如此,那麼他就不配和拿來和秦皇漢武相提並論。在回京途中,趙匡胤先是去拜訪了已經年逾八十卻神矍鑠的老道蘇澄並向其詢問養生之道,然後他又下詔免除了此次駕親征所過州縣這一年的秋租。不過,他在這一路上所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任命王明為荊湖轉運使,他這樣做的目的只有一個——劍指南漢!

此次親政北漢是趙匡胤帝王生涯的一個麗的錯覺和憾,現在他決定回到先南後北的既定國策上來,而在南漢、南唐和吳越這三者之間他將目標首先對準的就是南漢。兵馬未,糧草先行,這也是趙匡胤任命王明擔任荊湖轉運使的原因之所在。

回到開封的趙匡胤並未立即下令發兵攻打南漢,他必須得給王明充足的時間去籌措戰爭所需的海量資,況且攻滅一個國家絕不是兒戲,這需要多方面的準備。再者說,宋軍剛剛從太原撤軍,無論是軍隊還是這個國家都需要一定的時間來恢復元氣。當然,這一切並不影響趙匡胤為此次北征的有功將士進行封賞,這其中得了最大彩頭的正是在石嶺關外領兵大敗遼軍的宋軍主將何繼筠。趙匡胤下詔給何繼筠建節,這位大宋的功勳戰將終於憑藉自己的戰功而為了一名節度使——建武軍節度使。

就像前面說的那樣,趙匡胤對那些為國家立下戰功的武將確實恩寵有加,但如果要說他對武將就是一味地恩寵和信任可就大錯特錯了。

何繼筠封兩個月後,趙匡胤再次搞了一個“杯酒釋兵權”。這天趙匡胤在宮中大擺筵席,被他邀請來喝酒的都是些什麼人呢?這些人分別是:翔節度使兼中書令王彥超 、安遠節度使兼中書令武行德,護國節度使郭從義,定國節度使白重贊,保大節度使楊廷璋。

這些人都是從五代的戰長起來並鎮守一方的軍政大員,宋朝建立之後,趙匡胤依然對他們委以重任。不過,今時已不同往昔,趙匡胤如今手中所掌控的軍力已經足以服全國,這些資歷和威都極高的老將對趙匡胤來說不再是什麼的威脅,而是患。

一番君臣禮節之後,大夥兒開始喝酒。席間,趙匡胤溫和地笑道:“卿們為國勞一生,現在年紀也不小了,可大家現在都還個個負重任為國勞邊事,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朕在對你們幹榨淨不肯讓你們安晚年呢!”

這番話你能聽出什麼意思?神經大條的人可能覺得這就是皇帝老兒的一個小慨,可要考慮到時局。趙匡胤大老遠地把這些人召到京城來難道就是為了要跟這些人喝酒聊天?不過,這些人都是武夫,他們不是那種總是習慣於把領導的話進行深度解讀的文,他們心裡可沒有那麼多花花腸子彎彎繞。然而,這裡面有一個人是例外,那就是翔節度使王彥超。

說起這個王彥超還真的跟趙匡胤很有故事,甚至可以說這是一個改變了趙匡胤一生命運甚至改變了中國歷史走向的人。當年,二十一歲的趙匡胤從河南出發遠赴湖北去找他父親趙弘殷的老相識王彥超,這時候的王彥超是湖北復州的防使。趙匡胤這是第一次出門找工作,心想著自己老爹的這個老相識能給自己一個相對還不錯的工作乾乾,可誰知道這個王彥超相當的乾脆,他直接就在飯桌上把趙匡胤給打發了,他給了趙匡胤十貫銅錢。

賢侄啊,我這個地方就是個鳥不拉屎的地方,本沒什麼發展前途,我這裡有十貫銅錢你先拿去路上用著。

趙匡胤也是個要臉的人,人家都這麼說了他總不能還賴著不走吧?就這樣,未來神聖偉大的太祖陛下拿著這點錢走了,去投靠了自己父親的另一個老相識董宗本。

趙匡胤當了皇帝之後,他給王彥超升了。儘管王彥超還是翔節度使,但趙匡胤給了他一箇中書令的榮譽頭銜,王彥超從此也算是一品大員了。後來,他召王彥超進京,一陣酒酣耳熱之後,趙匡胤趁著酒勁把憋在心裡十幾年的話終於說出了口:“卿啊,朕當年去湖北投奔你,你為啥用那一點錢就把朕給打發了?朕到現在都想不通你這是為啥啊?”

王彥超立馬嚇得面無人,自打趙匡胤當上皇帝之後恐怕他就一直都活在恐懼之中,這時候老趙主把話挑明瞭,他更是嚇得魂不附。他馬上離席,然後跪在趙匡胤的面前惶恐請罪:“陛下,淺水怎麼能夠養活得了神龍?如今看來,當時我不把陛下留在那個小地方其實是老天爺的旨意,非臣所能決定的啊! ”

趙匡胤聽完哈哈大笑,也沒有再說什麼。但是,王彥超可就不這樣想了,他這天晚上很有可能是徹夜未眠。第二天,王彥超的一封請罪書送到了趙匡胤的面前:“陛下,臣有罪,臣現在就待在家裡等著你派人來治我的罪。”

當然,作為大宋的開國皇帝,趙匡胤這點肚量還是有的。他派人前去王彥超家裡對其好生,讓他不要多想,這事已經過去了,昨天晚上就是跟他開了個小玩笑。

再回到上面趙匡胤宴請這些節度使的酒宴上去。當趙匡胤說出那番話之後,又是這個王彥超率先讀懂了趙匡胤的心思。他走到皇帝面前,說道:“陛下,臣本來就對國家沒有什麼大的貢獻,可是卻被陛下如此恩寵。現在臣也老了,如果能夠告老還鄉死後葬於故土也是臣今生之所願。”

趙匡胤對王彥超的表態非常滿意,他覺得這是一個明白人。可是,其他幾個大老就不一樣了。武行德、郭從義、白重贊和楊廷璋都以為趙匡胤是在表揚他們,於是紛紛說起了自己這一生裡是如何的南征北戰,如何的九死一生。終於,皇帝陛下聽不下去了,他不明白這幫人怎麼這麼傻?難道非要他把話說明嗎?

他對下面的這幫老前輩開口說道:“你們說的這些都是些什麼啊?這都是你們為漢朝和周朝打的仗立的功,現在是朕的大宋朝,你們為大宋立過什麼功啊?”

此言一齣,眾人當即啞口無言。不久,趙匡胤下令免除這些人的節度使之職,然後給他們安排了一個按時拿著高薪卻不怎麼辦事的京讓他們正式養老:武行德當了太子太傅,郭從義為左金吾衛上將軍,王彥超為右金吾衛上將軍,白重贊為左千牛衛上將軍,陳廷璋為右千牛衛上將軍。

這是北宋歷史上的第二次杯酒釋兵權。第一次的杯酒釋兵權讓趙匡胤解除了藏在他邊的可能會有的被顛覆的威脅,從此大宋的主戰兵團都掌握在了他以及忠實於他但在軍中的資歷和戰功都不足以起事的新生代將領手中。第二次的杯酒釋兵權則是解除了邊關上可能會有的割據自立的威脅,這時候他的力量足以倒邊關的那些前朝時期就戰功赫赫的武將,這些人也就只能選擇屈服,況且趙匡胤也沒有虧待他們,狡兔死走狗烹之類的事並沒有發生在他們的上。

以上種種無一不是趙匡胤為了消除五代時期軍人國的弊端所採取的措施,而且他做得相當徹底。有個詞做矯枉過正,還有說法就是矯枉就必須要過正。然而,這不過是從一個極端走向了另一個極端。走極端從來就不是什麼好事,一個國家如此,一個人也是如此,古往今來的歷史無不應證了這一點。可悲的是,我們的歷史卻經常地在從一個極端走向另一個極端,即使某個時段掌握住了平衡,可時之日久這個平衡也了一個極端,一旦矯枉的手段和措施沒有即時跟進且既得利益集團的實力又足夠的龐大和難以撼,那麼問題就隨之接踵而至地出現。

北宋初年直到仁宗朝時期,重文抑武的國策確實收到了顯著的效果,北宋進了自唐朝安史之之後中國封建社會發展的另一個高峰,可那得益於開國之初的宋軍在戰鬥力上為國家的發展提供了堅實的軍事保障。承平日久之後,隨著削弱並限制武將權力和地位這一國策持續深地執行,問題也就顯現出來了。

當宋朝進真宗朝尤其是仁宗朝以後,在面臨西夏李氏集團的挑釁和進攻之時,宋軍完全於被的境地,而鎮守一方的邊境主帥則是清一的文人,全是滿喊著仁義道德的孔夫子門徒,範雍、夏竦、范仲淹、龐籍、韓琦,這些從小舞文弄墨的名士們為了鎮守邊關的大員,而種世衡、任福、狄青、張岊這些當時的勇將則被他們牢牢地摁在下,了只能乖乖聽從這些飽讀聖賢之書的文們發號施令的機人。

這是多麼可笑的事,這是讓孔夫子去跟強盜講道理嗎?這裡不由得想起澶淵之戰時高瓊責罵馮拯的話:“現在遼國人就在城下,你馮大人這麼有才怎麼不賦詩一首把敵人打跑啊?”

北宋與西夏的戰爭打了什麼樣大家都清楚,不管原因如何,正是在趙宋的幾代家以及那些一代又一代的文大佬們的注視下,西夏一步一步地做大,以致最後終分庭抗禮之勢,甚至北宋都去了西天可西夏卻還活蹦跳。這個小鬼從趙義時期開始就一直跟宋朝死掐,直到最後耗死了北宋,可以說,如果沒有百餘年間與西夏的纏鬥,那麼宋朝可以有大把的時間去經營自己的北方邊境,甚至於神宗和哲宗皇帝完全可以把他們繼位之初的旺盛力用去對付已經腐化的遼國。

我沒有貶低上面那些名垂後世的大宋名臣的意思,但事實上他們確實不能被稱之為合格的邊關主帥。所謂文武雙全,這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一個人能夠在其中一方面取得一定的就便已經很難得了。

客觀地說,我不認為重文抑武的國策有什麼錯誤,真正的錯誤在於後面的那些皇帝在執行這條國策的時候走了樣,錯誤地領會了這條國策的神和髓。當然,這裡必須要為趙義先生說句話,他雖然不備其兄長在駕馭和控制武將方面那種收放自如的能力,但可以看出他還是很倚重武將的,宋朝武將被文徹底打下去是在真宗朝的後期以及仁宗朝時期。也就是在這個時期裡,西夏開始坐大,趙義時期西夏的李繼遷不過是游擊隊長,而世人都知道正規軍對付游擊隊有多難,即使換做趙匡胤去對付李繼遷估計也不一定就能好到哪裡去,除非來個霍去病將李繼遷一干人等來個一鍋端,但是很憾,後來的曹實甚至是李繼隆都不是霍去病。

寫了這麼多,全是因為杯酒釋兵權而引發的一些慨。當然,這只是個人的見解——個人對重文抑武的見解。後世很多人將趙匡胤的這一策略視為北宋甚至是南宋最終滅亡的源,但我個人覺得這個責任不應該由趙匡胤來承擔,他在這方面的尺度其實掌控得很有很有分寸,但隨著澶淵之盟的簽訂以及和平歲月所帶來的文集團不可避免地全面崛起和坐大,這導致了重文抑武這一國策徹底地走了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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