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來,我個人都覺得趙義這人的骨子裡有很強的賭徒格。比如他奪位時的前後過程,那時候但凡他稍有差池就將被趙匡胤打地獄,甚至是以一個“叛臣”或“反賊”的份被永遠地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可一旦他勝利了就將贏得天下,贏得所有,而最終他也賭贏了。再比如他這一次對節度使們的大打出手,如果他輸了勢必舉國大,他自己更是有可能會重複後唐那兩位皇帝的悲劇,然而他再一次地賭贏了。他從這些節度使的手裡收回了對諸多州郡的行政管轄權,也從他們的手裡收回了軍權和財權。當然,趙義的賭博不是隻憑一腔熱的衝之舉,而是經過了長期且周地計劃。
類似於此的賭博行為趙義還會有,比如不久之後他舉傾國之兵征討北漢,然後藉著覆滅北漢的巨大聲勢北征遼國意圖收復燕雲十六州。如果贏了,他將為再次讓神州歸為一統的千古一帝,甚至他還可以在收復燕雲十六州之後乘勢對遼國發直搗老巢的毀滅打擊。誰都知道當年的霍去病和李靖曾經做出了怎樣的歷史功績,那他趙義為什麼就不能也做出同樣的一番功偉績呢?如果他真的贏了,他的歷史功績和貢獻將比肩甚至是超越另一個太宗皇帝——天可汗李世民。很憾,這一次他賭輸了。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溼鞋?如果他每一次豪賭都贏了,那他就不是人間的皇帝了,而是天上的玉皇大帝。北征遼國他輸了,而他的命運走向也將由巔峰往下一路下跌。
這就是所有超級賭徒們的命運。這種人的悲劇就在於每次都要梭哈,要麼贏得一切,要麼輸得一無所有。梭哈是會上癮的,因為梭哈之後贏得發瘋的那種覺一般人是會不到的,如果這個人恰好又是一個慾壑難填的人,那麼這人遲早會被一記悶打得懷疑人生。對於趙義來說,這一記悶就是高粱河的潰敗,他不但沒有為另一個李世民,反而還差點死在了遼國人的箭下。
讀史書,知書達理,溫文爾雅,明曉事理,做事滴水不,這就是趙義傳遞給當時的人們的總印象,然而誰能想到就是這個看似極其穩重的人卻是一個超級賭徒,當他一旦大腦充並付諸行時所引發的轟效應往往都是核彈級別的。然而,趙義是幸運的,他儘管在和遼國賭國運的時候輸了,可他沒有下地獄,一來他確實有點本事和手段,二來這也得益於他的哥哥給他留下的家底足夠的實,換了其他人恐怕早就死了好幾回了。
上述的這些話都是後話,在這裡不做詳談。在這一個章節裡我想將話題再次拉回,因為我實在是忍不住想給這位太宗陛下豎一個大拇指,原因就在於他在西元977年這一年裡對節度使們所做的一切結束了一段歷史甚至是一個時代:那就是自安史之起危害數百年的藩鎮之禍被他給徹底終結了。
各路藩鎮勢力之所以能夠在唐代中葉以後橫行無忌,這裡面的原因無非就在於他們為了實力雄厚的一方諸侯。他們手握一方的實權,從行政到軍事再到財稅無所不包、無所不攬,趙義要做的就是將這些權力逐一從他們的手中剝離。在趙義之前,無數的帝王都在試圖將各地節度使的權力關進籠子裡,這些人裡面有的人失敗了,有的人取得了一定程度的功,比如他的哥哥趙匡胤。當趙義繼位之時,宋朝全境的節度使以及在邊關領兵的防使和觀察使們其勢力都明顯地到了削弱,很多的節度使在趙匡胤時期就已經了有名無實的富貴散人。可以說,趙義在這方面能夠取得令人矚目的功是因為他站在了他哥哥的肩膀之上。
在此,我們按照時間的先後來看看趙義在這一時期裡都對節度使們幹了些什麼。
在繼位之初,趙義下令各地節度使以及邊關守將嚴從事各類商業和貿易活,其名曰:不得與民爭利。趙匡胤當政時期,別說是各地的節度使,就連邊關的各位負責抵異族的防使和觀察使都可以在轄區隨便做生意,還可以跟異族人進行邊境貿易,而他們賺到的錢都不用上繳國庫,還不用向朝廷繳稅。這些錢他們可以用來招募邊境地帶的悍勇之士,或是用來獎賞立下戰功的軍中將士,還可用來收買異族人作為間諜以便能在第一時間獲知敵方的最新態。當然,這些只是這種政策的積極面向,不可否認的是,這些人裡面有很多人正是得益於這種政策而把自己的腰包給養得又又壯。
趙義可不想去探究這種政策有什麼利弊,他只想把這些人腰包裡的銀子都收他的國庫。如此一來,地方諸侯們的財路就被切斷了,從此地方所需的各類經費都得由中央統一調撥,而地方的財政大權則全部轉由朝廷派駐到各地的轉運使掌管。這一政策的頒佈和實施讓趙義將地方的財權收歸到了中央的手中,而且各地的員也就此分工明確,轉運使掌管地方的財權,知州掌管地方的行政權,防使或觀察使掌管軍事,三者互不隸屬,而設置於各個州府並可以直接向皇帝打小報告的通判則有監察當地所有文武員的權力。
接著,幾乎就在同時,趙義又下令各地藩鎮以及邊關將領嚴私自任命自己的親信擔任軍職,軍中有職位出缺時將由朝廷指派專人充任。這一舉措幾乎完全剝奪了邊關將領和節度使在軍隊裡的人事任免權。從此以後,軍隊就是朝廷的軍隊,而不再是某個人的私人財產。
做完了這兩件事,趙義毫不停歇地再次向武人們揮起了刀子。他下令全國所有的節度使和邊關守將都得把他們的長子都送到開封來,而這件事他給了各地的州府員去辦,他要求當地員拿著名單向武將們要人。
先是被沒收了財權,然後又被沒收了軍隊裡的人事任免權,如今又要把自己的長子送到開封去當“人質”,這種事換了任何一個當時的宋朝武將恐怕都是怒火攻心:你趙義這是在幹什麼?這是在把我們當反賊一樣地嚴加防範嗎?
是可忍孰不可忍,到了這個時候或許沒有人還能繼續忍氣吞聲了吧?
然而,形勢比人強,就像溫水煮青蛙,這些人此時才發現自己之前一步一步地退讓已經把自己置於無法反抗的境地。在這個時候,節度使裡的大佬趙普已經被收了支郡的管轄權,而且被收了財權,然後又被罷免了節度使之職,此時的趙普已經被圈在京城裡無法彈。趙普如此,其他人的遭遇也就可想而知。這是文節度使的遭遇,那麼武將出的節度使呢?
正如前面所言,他們當中的領袖人此時正被趙義扣在京城裡像神仙一樣地供著。大哥們都不敢反抗,大哥們都低頭了,小弟們又能翻起多大的浪呢?於是乎,這些人在度過了短暫的暴怒之後還是心不甘不願地把自己的手從刀把子上挪開,他們最終還是選擇了屈服並乖乖地把自己的長子送到了開封。
這年的三月,就在趙普被封為太子太保之後不久,全國各地的節度使大人以及邊關的各位防使和觀察使的長子都悉數進了開封,總計達到了百餘人。這些人倒沒有被關進小黑屋,趙義也不可能那樣幹,他們就像吳三桂的兒子吳應熊一樣在京城裡充當自己父親遞給皇帝陛下的投名狀,趙義把他們都安排到了軍當中或大或小地封了個。
客觀地說,這件事不能完全說趙義卑鄙,因為在當時這些節度使的兒子們當中有很多人仗著自己的老子有兵有權又有錢於是就在當地為非作歹、為害一方,而趙義也正是以此為名向各地的武將們要人。不管其他利益集團的人怎麼看,但至在當地深其害的老百姓們對趙義的這一舉措是拍手稱快。
等到安葬完趙匡胤,趙義開始卸磨殺驢。之前為全國的節度使做出了“表率”作用的向拱等四人被正式下詔常住開封並加進爵,這些人可以說是為趙義剪除節度使權力立下了汗馬功勞,可他們的結局卻是被皇帝老兒一擼到底:其他的節度使還能在自己的所剩不多的一畝三分地裡混個自由自在,可他們卻了被關進籠子裡的金鳥。
就此,武將出的節度使們也都被制服了,軍隊也算是被安定下來了,這時候是西元977年的5月。接下來,趙義還要對各地的節度使們做最後一件事,在沒有了兵患的威脅後,這件事做起來可謂是容易多了,而這件事對趙義來說更是他之前付出一切努力的終極目的。
西元977年8月,經過前期一系列的鋪墊和準備,趙義以自己的親舅舅杜審進為突破口向全國各個之前隸屬於節度使管轄的州郡發出了一道詔書:從今以後你們歸中央直管,不再隸屬於之前的節度使。
這件事看起來好像不新鮮,因為趙普在這件事上就是那個最先“吃螃蟹”的人,但趙普那是個例,這一次趙義才是真正的大手筆。此舉意味著天下諸州在行政上從此全都直屬於中央管轄,所謂的藩鎮就此了歷史,而節度使大人們這下子也就了孤家寡人——意即我們前面提到過的,他們中的某些人被降格了一個知州大人,甚至是隻有其名卻沒有其權的貴人。
三個月後,趙匡胤的另一位結義兄弟、天平軍節度使兼中書令石守信被罷免節度使之職並改任為西京府留守。至此,數百年來擁甲一方、統轄一方、為富一方、稱霸一方的節度使完了歷史地轉變——他們從老虎變了吉祥。
趙義,他完了他諸多前任終其一生都沒能完的事,他讓這個天下的所有權名副其實地再又回到了至高無上的皇權手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