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再把話題回到開頭。
陳洪進雖然千不萬不願地來到了開封,可他這時候還心存幻想,他還想著磕完頭送完禮之後趙義能夠放他回去繼續當土皇帝。這種事可是有先例可循的,就在兩年前的西元976年,吳越國王錢俶親自來開封見趙匡胤,後來他就被趙匡胤放回了杭州,陳洪進想著自己這回多半也是如此,可他真的是在做白日夢。此時的宋朝皇帝再不是那個雖然一勇武豪俠但卻格外講究仁德和信義的趙匡胤,現在的這位大宋新任皇帝可沒那麼好說話。
自從進京城後,趙義每天派人好吃好喝好玩地把陳洪進伺候著,可就是不提放他回去的事,可憐了陳洪進每天只能是抓耳撓腮但卻終究是無計可施。
就在陳洪進每天頭大如斗的時候,另一個與他同病相憐的人也來開封了,這人就是吳越的國王錢俶。這倒不是說這兩人都是天生賤骨頭喜歡被趙義待,他們是不得不來,正統的史書上不會明說是趙義讓他們來開封的,但如果僅僅只是來朝貢,他倆本無需親自來當這個運輸隊長,那麼真相就只有一個:是趙義下詔讓他們來京城朝見天子。沒錯,他們可以選擇抗命,選擇用各種藉口和理由搪塞此事,就像當年李煜為了不去開封而聲稱自己患了重病不宜遠行,但李煜最後的下場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有鑑於此,不管心有多麼的不願,陳錢二人最終都被來到了開封。
相比陳洪進,錢俶到的禮遇以及迎接他來開封的禮儀和規格就高了不。趙義先是派遣四方館使梁炯前出到淮西去迎接錢俶,幾天後他又命錢惟濬(錢俶的兒子、拜鎮東和鎮海兩鎮節度使)到宋州去迎接錢俶。
到了開封,趙義讓自己的弟弟、此時在大宋朝位居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齊王趙廷設宴為錢俶接風洗塵。在這之後,趙義親自出場了,他在宮中大擺筵席款待錢俶以及與其隨行的吳越大臣,而且這種事趙義還不止幹了一次。
錢俶臨行前就已經預到了此行恐怕多半是有去無回,這一點從他臨行前在祭拜祖廟時痛哭流涕的舉裡就能夠看得出來,而且趙義這一次明文要求他把吳越的所有重臣都一起帶到開封來,這其中所傳遞出來的資訊就再明確不過了。儘管如此,錢俶還是與陳洪進一樣心存了一點僥倖。他這次來開封幾乎把自己家裡的金銀玉全都帶了過來,總共裝了幾十車,錢俶這樣做的用意就是為了讓趙義看在他如此誠意的份兒上能夠放他回杭州。在這一點上,錢俶和陳洪進打的都是同一張算盤,但憾的是他倆都是在做白日夢。
陳錢二人都在開封城裡被供養了起來,趙義對他們是禮遇有加但就是不放他們回去。私底下誰都知道趙義想幹什麼,但趙義不會明說,陳錢二人也張不開那張去主請求趙義收了他們的地盤。
時間就這樣一天天地過去了,陳洪進終於率先崩潰了。如果等到趙義哪天把話挑明瞭,那他陳洪進以及他的子孫們能夠獲得的封賞無疑就會大打折扣,與其如此他還不如主向趙義“獻”以便能夠為自己以及子孫們謀取更大更多的利益。
西元978年4月,陳洪進在其幕僚劉昌言的勸說下決定不再做無謂的抵抗,他主向趙義上疏請求將福建的漳泉二州併宋朝的版圖。趙義一點也不客氣地準了陳洪進的上奏,畢竟這一天他可是等了好久了。就此,福建漳泉二州共總十四個縣、人口十五萬一千九百七十八戶,士兵一萬八千七百二十七人歸宋朝的賬本。
趙義得到了漳泉二州,而陳洪進也得到了厚的回報。趙義封陳洪進為武寧軍節度使、同平章事,他的兩個兒子則分別被任命為刺史去分管漳泉二州。看樣子陳家好像什麼也沒有失去,但事實上漳泉二州的實際管理權卻就此落到了宋朝的手裡,年過六旬的陳洪進也就此留在了開封頤養天年。
趙義這天在朝堂之上哈哈大笑之時,錢俶的臉卻是分外的尷尬。首先他必須得陪著宋朝的皇帝微笑,其次他還得陪著宋朝的一幫大臣向趙義表示恭賀,但他臉上的驚恐卻是無法掩蓋的。榜樣已經給你錢俶立起來了,接下來全宋朝的人都要看你錢俶到底懂不懂事以及會不會做人了。
如同當年的李煜一樣,即使是在這個時候錢俶還是想再掙扎一下。當然,這也實屬人之常,哪怕錢俶是天字號蛋也不會爽快地任人宰割,畢竟他和陳洪進不是一個級別的人,而他的吳越國也遠比漳泉二州大得多。錢俶及其大臣很快想出了一個折中的辦法,他上疏請求趙義收了吳越國的軍隊,然後請求罷免自己的吳越國王封號以及天下兵馬大元帥的職務,而作為換的條件他希趙義能夠放他回杭州。
錢俶顯然低估了趙義的胃口,宋朝的這位立志於天下一統的皇帝哪能被這麼一點給糊弄過去。錢俶從趙義那裡得到的回答還是一如從前:“老錢,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朕就是想讓你在開封多住一些日子,這樣也能增進一下我們之間的瞭解和,你就不要這麼急著回去了,再多玩幾天吧!”
錢俶就此語塞,趙義輕而易舉地就把他給打發了。
時間進到這年的五月,整天焦頭爛額的錢俶還是沒有想出一個可以回到杭州的辦法。他實在是不想把那個最壞的打算說出來,可他手底下的一個大臣崔仁冀這時候卻不想再當鴕鳥了。
崔仁冀對錢俶說道:“大王,你難道還不明白皇上的意思嗎?你如果再不把吳越之地獻出去,恐怕你馬上就要大禍臨頭了。我們的這位新皇帝看似和善可親,但說不定早就對你咬牙切齒了!”
聞聽此言,錢俶邊的其餘臣屬頓時對崔仁冀厲聲斥責,他們紛紛勸錢俶一定要守住底線。崔仁冀面對這幫腐儒是氣不打一來,他同樣厲聲回應道:“我們現在都在開封形同人質,吳越遠在千里之外,你們難道能夠長出翅膀飛回去嗎?”
崔仁冀這句話把所有人都震得雀無聲,實話難聽可終究要面對現實。在痛苦中糾結了好一陣子的錢俶最後被迫邁出了他最不願出的這一步。這天在上朝的時候,錢俶正式向趙義上表請求將吳越的土地劃歸宋朝。
這一刻終於是等到了,趙義長出一口大氣欣然笑納。在這一刻,吳越所轄八十六縣、五十五萬六百零八戶人口,十一萬五千零三十六名士兵從此歸宋朝。
一時間宋朝的臣民舉國狂歡,他們的皇帝陛下連一滴臭汗都沒有流就將吳越以及福建的漳泉二州併宋朝的版圖。心大好之餘,趙義下令大行封賞,他把錢俶封為淮海國王,錢俶的兒子們以及他手下的重要大臣都被封為了節度使,同時趙義還下令免除吳越以及漳泉二州全境百姓一年的稅賦。當然,趙義這時候也沒有忘記陳洪進,他賞賜給陳洪進萬兩白銀,另外還給陳洪進在開封市中心最繁華熱鬧的地段選了一棟高檔別墅,至於原因誰都明白,因為陳洪進給錢俶做了一個好榜樣。
正所謂弱強食,在這個殘酷的生存法則面前總是免不了有人歡喜有人愁。此時的開封在全城歡騰,而錢俶的大臣們則是在他下朝之後才得知這件事,這幫“亡國之人”瞬間緒崩潰,他們跪在自己的主子邊好一陣子的號啕大哭。
說到亡國,宋初時期慘遭亡國之痛的可不止吳越國的這些人,而若要說到由此而產生的傷痛恐怕沒有人會比得上我們接下來要提到的這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