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趙義正式下令攻伐北漢之前,我們用大量的篇幅講述了遼國韓氏家族的一些事,在瞭解接下來即將發生的歷史事件之前,這些資訊的先行提及是很有必要的。現在,我們再把目轉向此刻正在北宋的皇宮裡躊躇滿志的趙義上。
西元979年正月,在完了北征的前期各項準備之後,趙義把樞使曹彬召宮中問話。大戰在即,他準備跟帝國的這位最高軍事長底了。
趙義問曹彬:“周世宗和先帝都曾經親征太原但卻都鎩羽而歸,難道說太原城真的就是堅不可摧嗎?”
曹彬坦言道:“非也!周世宗親征太原之所以失敗是因為負責阻擊遼軍的大將史彥超兵敗石嶺關,以至於讓遼軍長驅直導致軍心震恐無心應戰,所以才班師。至於先帝則是因為當時屯兵的地理位置沒有選好,加之後來軍中疫病流行導致全軍戰鬥力銳減,所以才撤了兵,這兩件事其實都跟太原城是否堅固沒有關係。”
聽了這話,趙義不喜上眉梢,他說出了自己的計劃:“既然如此,那如果我們現在興兵征伐北漢,卿以為結果又會如何呢?”
這話儘管突然但曹彬定然是早就知道趙義會這樣問他,他從容答道:“國家眼下兵甲銳且士卒皆對陛下衷心擁戴,如果此時再攻太原必然如摧枯拉朽耳!”
趙義龍大悅,有了這位帝國最高軍事長的支援,他就此下定決心發兵北漢。然而,儘管得到了軍方首腦的支援,但以首相薛居正為首的帝國宰相集團卻反對出兵。
薛居正進言道:“陛下,當年周世宗攻打太原未能功原因就在於北漢有遼國作為外援,而他們則在太原城裡死守不出,這才導致大軍最後師老兵疲不得不班師。太祖陛下當年大破兩路遼國援軍,然後又將北漢境的居民遷往地,現在的北漢雖然還在苟延殘,但已經是行將枯木之勢。我們即使征服了它也得不到多土地,而留著它也傷害不到我們,陛下又何必取這肋呢?陛下三思!”
對於這種當面潑涼水的行為和言辭,趙義立馬拉黑了臉:“此一時彼一時,現在的大宋已經不是之前的大宋了。先帝當年征討北漢為什麼要遷其居民?那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要徹底掃平北漢!朕意已決,卿等不要再多言了!”
話已至此,薛居正等人只能閉。
直到這個時候,宋朝將要征伐北漢的事兒算是公開給出了方說法,宋朝開始集結軍隊準備開赴太原。遼景宗耶律賢這時候才發現幾個月前耶律呼圖的預見是多麼的正確,作為已經跟宋朝建立了友好關係的鄰邦,他覺得自己應該派人向宋朝要個說法,畢竟北漢是他的保護國,畢竟打狗還得看主人。
憾的是,趙義並沒有給耶律賢的使臣什麼好臉。當遼國使臣小心翼翼地向他詢問為何要攻打北漢時,趙義甚至都沒有裝什麼客氣和外風度,他直接以無比強的口吻說道:“河東逆命,所當問罪。若北朝不援,和約如故,不然,惟有戰耳! ”
活久見!
翻閱歷史,自唐朝衰落而遼國興起以來,中原王朝的皇帝除了柴榮和趙匡胤無一不是對遼國懼恐尤甚,有的甚至不惜主申請給遼國皇帝當兒子當孫子,趙義如此口氣回話遼國的皇帝堪稱活久見,就連他的哥哥趙匡胤也沒有他這麼強橫地跟遼國的皇帝說過話。
當然,趙義這種表態也出他此時由而外的自信,此刻的中華大地再不是唐末以及五代時期的支離破碎和藩鎮割據的局面,此時的宋朝在國力、軍力和財力上都不輸於遼國,趙義有充足的資本和自信做出這樣的強表態。在他的這番表態裡,北漢本不是什麼遼國的保護國,他這一句“河東逆命”就是在向遼國皇帝清楚地表明北漢本就屬於中原王朝的固有領地,他攻打北漢不過是在管理自己的家務事,你遼國最好不要多管閒事,要不然他這次連遼國一塊給收拾了。
接著,趙義開始選派攻伐北漢的將領。他任命潘為北路都招討制置使,也就是此次參戰的大軍主帥,再命河節度使崔彥進(曾跟隨趙匡胤征討李筠和李重進,平滅後蜀的北路軍副帥)攻太原城東,彰德軍節度使李漢瓊(攻滅南唐時的宋軍先鋒大將)攻城南,彰信軍節度使劉遇(曾率軍以劣勢兵力阻擊並覆滅南唐十萬水師)攻擊城北,桂州觀察使曹翰(此人就無需多做介紹了)攻擊城西。
超級軍事發燒友趙義肯定是知道圍師必闕這個軍事常識的,但那是因為忌憚於敵人作困之鬥,趙義之所以四面圍城不給敵人留活路同樣還是基於他棚的自信,北漢在他眼裡哪是什麼困,本就是他可以隨意欺凌任他把玩的小。這次他殺用了牛刀,他本不擔心北漢這隻能鬧出多大的么蛾子。
趙義這樣自信是因為他是門外漢,本不懂戰場兇險,也不曾親歷雨腥風的正面洗禮,但他手下的將軍們卻是老兵油子了。負責攻擊太原城西的曹翰看了趙義的這個安排頓時跳了起來,太原城西是北漢皇宮的所在地域,因此城西的防守自然應該也是最嚴的,無疑攻城的難度也是最大的。一圈看下來,曹翰一把抓住了劉遇,說道:“我是觀察使,你們三個都是節度使,你們都比我大,所以城西你來攻,我來打城北。”
劉遇當然也不是傻子,這裡面的水有多深他是知道的,他不容商量地拒絕了,而曹翰則死死地咬住了劉遇,雙方為此而吵了好幾天。趙義知道了這事後不知道他是什麼心,這從某種程度上來說無疑是這些將軍們在他的耳,最後他不得不親自出面解決此事,而吃虧的那個人還是曹翰。趙義下詔對曹翰一頓猛誇:“卿智勇無雙,城西非卿不能當也!”
這下連皇帝都在拍自己的馬屁,曹翰也不好再犟下去了,自此風波遂平。
這件事在史書的記載裡比較混,在《宋史·曹翰傳》裡本是劉遇負責攻擊城西轉而要與攻擊城北的曹翰調換陣地,但這遭到了曹翰的拒絕,於是趙義才出面調解。不管事實究竟怎樣,但這其中至傳遞出一個資訊:趙義對於自己的軍隊將領和士兵都過於自信,而對敵人實力的評估卻大打折扣——對北漢如此,後來他對遼國也是如此。
大軍行將出徵之前,趙義特意在長春殿設宴為諸將餞行,朝廷各位文武大員、皇親國戚以及錢俶、劉鋹等降王皆在邀之列。可以想象當時的場景是何等的熱鬧非凡,那簡直不像是什麼大軍即將出徵去戰場浴廝殺的樣子,倒更像是一場大軍已經勝利凱旋的慶功宴。也就是在這次的宴會上,趙義學著他哥哥的做派向大軍主帥潘授以作戰方略——就是說這場仗該怎麼打得按照他給出的作戰部署來進行。
不清楚一生征戰無數的潘拿到這份作戰方略時是什麼心,北宋的一代名將竟然要讓一個從沒上過戰場更沒有帶過兵的人來教他該怎麼打仗,這也著實堪稱稽。不管怎樣,潘還是老老實實地收下了這份方略,然後便帶著千軍萬馬殺向了太原。
潘這邊剛離開京城向太原方向疾馳,遼國那邊也很快有了作。耶律賢並沒有被趙義的威脅所嚇倒,在北漢的使臣前來向他正式求援後,耶律賢隨即就點兵派將並立馬開赴太原。考慮到宋朝這次北征大軍的實力規模空前,遼國這次所派出的援軍也非同以往,耶律賢命令遼國南府宰相耶律沙為統帥,冀王耶律敵烈為監軍,由此二人率軍先行出發。隨後他又派出了第二路援軍,這路援軍由遼國南院大王耶律斜軫為主帥,遼國南府樞副使耶律抹之為監軍,這路兵馬就跟在耶律沙的屁後面以備不測。
耶律賢的準備還不止於此,事實證明他相當重視宋朝這次對北漢的征伐,甚至他還提前做好了北漢一旦被攻破之後宋朝會趁勢攻擊燕雲十六州的準備。耶律沙等人領兵出發以後,鑑於宋朝在幽州以南的鎮州囤積了大量的軍隊,耶律賢決定加強遼國燕雲地區的軍事實力,辦法就是增加幽州的防力量,他下令遼國北院大王耶律奚底、遼國乙室部大王撒合率兵進駐幽州。做了這些之後,耶律賢還是覺得不夠穩妥,在得知潘已經率軍開始猛攻太原之後,耶律賢下令遼國左千牛衛大將軍韓侼、大同軍節度使耶律善補率兵增援耶律沙和耶律斜軫所部。
宋遼兩國的大軍都在向太原方向急速運,但宋軍由於是主進攻因而佔據了先手,他們的速度還是快過了遼國人的增援速度。所謂先下手者為強,宋軍不但將會早於遼國人趕到太原,而且他們還有充足的時間用來調兵遣將從而在太原以北將遼國的增援大軍阻擊在太原戰場之外。
關於遼國必然會對北漢做出的應援行,趙義的腦子還是很清醒的。在潘出發之前,趙義就命令常年鎮守邊關的宋軍名將、雲州觀察使郭進為地太原以北的石嶺關都部署,郭進的任務就是負責阻擊從北面而來的遼軍耶律沙所部。
石嶺關,我們之前在講述趙匡胤親征太原時就提到過這個地方。這裡是忻州與太原的界點,地勢險峻的它東接小五臺山,西連帽山,在古代這裡也是太原通往代、雲、寧、朔四州的必經之道,堪稱太原的北大門。西元968年宋軍名將何繼筠曾在這裡擊退前來赴援北漢的遼國大軍,但後來遼國人另闢蹊徑繞過石嶺關最終到達了太原,這也了趙匡胤當年親征北漢最後鎩羽而歸的重要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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