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帝國興亡史》第64章 昏招疊出(1)

作者:海歷·10個月前

前面我們說到過,東路軍早在三月五日就拿下了固安,然後在三月十三日攻佔了涿州,在此之後,東路軍便按照戰前的既定部署屯駐於涿州以牽制耶律休哥的大軍主力。此時在山後戰場宋軍的中路軍和西路軍才剛剛展開攻勢,而東路軍得等到山後九州全都奪下且潘和田重進合兵向幽州進發的時候他們才能再次進兵,所以在拿下涿州之後他們所能做的就是坐等山後戰場勝利的捷報。

義在戰前對曹彬的叮囑是:“我軍當以大軍先佔山後諸州,你們東路軍的任務就是聲言要直取幽州,但你們要持重緩行切不可急於建功。”

義的意思就是讓曹彬以十餘萬的大軍虛張聲勢做出一副要隨時準備撲向幽州的架勢,但實質上卻是隻打雷不下雨,這樣既可以牽制耶律休哥讓他不敢發重兵去增援山後戰場,同時又可以讓東路軍不用損失一兵一卒就能完對幽州的戰略威懾。等到山後戰場清理完畢,東路軍就可以在實力完整無損的況下與中路軍和西路軍在幽州城下完合兵。

這裡就涉及到一個理解力和執行力的問題——東路軍要在什麼地方搞出什麼樣的靜才能牽制住耶律休哥的主力?

可供選擇的有三個地方及三種方案:

一,東路軍在宋朝的邊境重鎮雄州集結,但只是在這裡秣馬厲兵卻不攻遼國境以此形對耶律休哥的威懾和牽制。

二,東路軍直接攻遼國境並佔據遼國的邊境重鎮固安,然後十幾萬人的大兵團就此停止攻勢在原地聲援山後戰場。

三,攻下固安之後,東路軍繼續揮兵急攻佔距離幽州不過百里的涿州,然後在這裡對耶律休哥形視覺可見的威懾和牽制。

曹彬如果在雄州待著可以百分百地儲存住自己的實力,但對遼軍的威懾力有多大就不好說了。去攻打固安儘管會損失一定的實力,但對遼軍的威懾和牽制效果肯定比前者好很多。至於涿州,如果打到這裡毫無疑問能讓耶律休哥夾做人且不敢對救援山後戰場有任何的幻想。

問題來了,如果你是曹彬,你手握近二十萬的銳之師且手下戰將如雲,而你的任務卻只是負責牽制敵人,你會選擇上述三個方案裡的哪一個?相信這個問題沒什麼好思考的,肯定是第三個,這樣既能完皇帝陛下派下來的任務,還能得到奪下兩座城池的軍功,關鍵是東路軍今後向幽州進兵的時候也可以走一半的路程,何樂而不為?

曹彬這樣做有錯嗎?這看似本沒什麼錯!可是,曹彬不會知道自己這樣做其實大錯特錯了!

東路軍在五日攻下了固安,然後大軍向涿州進發,可他們剛走幾天,耶律休哥派出的遼軍騎兵就繞過宋軍的主力悄悄地到了固安。耶律休哥這是要幹啥?哼哼!還能幹啥?釜底薪啊!耶律休哥派他們過來就是來砸東路軍飯碗的,而且是貨真價實的飯碗。

三月八日,遼軍的騎兵襲擊了宋軍屯駐在固安的後勤輜重部隊並將其押運的糧草付之一炬。這次襲擊對東路軍的影響雖然比不上當年曹火燒袁紹的烏巢糧倉,但東路軍的致命死由此卻暴

此時的曹彬還覺不到此次事件會在不久之後造多大的惡劣影響,畢竟糧食還可以再運,反正雄州那邊的糧食堆積如山。再者說,他手裡是將近二十萬的雄兵且隨軍帶了足夠吃一個月的軍糧,遼軍在後方的一次小小的劫糧行又有什麼好值得擔憂的呢?

癌症的初期徵象顯現時不過就是一些很常見的生理病症,誰都不會太當回事,可當它病發的時候一切都悔之晚矣。曹彬就是這樣,他本沒有在意這一次糧草被襲的事,他帶領大軍攻佔涿州之後就此駐紮了下來並等待山後戰場的戰況。

三月下旬,當中路軍和西路軍在山後戰場攻城掠地之時,在涿州已經待了十多天的曹彬突然發現況似乎有些不太對勁。他隨軍所帶的糧草已經消耗過半了,可後方的糧草輜重卻遲遲沒有送上來,他這才發現後的那被他所輕視的遼軍竟然不死不休地纏住了宋軍的運糧部隊。這支遼軍騎兵在東路軍的後對宋軍糧草大隊所發的破壞行堪稱喪心病狂,他們幾乎是看到一撥就殺一撥,十多天的時間裡宋軍的後方居然連一粒糧食也沒送上來。

怎麼辦?再這樣下去,二十萬大軍就得肚子了,一旦缺糧宋軍不用耶律休哥來攻打就會自報銷,是繼續等待還是派大軍前去取糧?為了吃上飯,曹彬最後做出的決定令人瞠目結舌——他下令全軍回撤到宋朝境的雄州!

這個決定讓曹彬在後世被人罵了個狗淋頭。將近二十萬人在雄州和涿州之間來回奔波,這對全軍的戰鬥力是一種不可估量的耗損,這毫不亞於一場中等規模的戰鬥所帶來的消耗。要知道宋軍是步兵為主,他們行軍打仗靠的是兩條燒骨油的。可是,不撤退又能怎麼辦?難道就在這裡等著被死嗎?至,此時在還未鬧糧荒的時候選擇撤退可以最大程度地保全宋軍的實力,而且這樣做還能消除斷糧之時全軍無糧自潰的巨大患。

東路軍集後撤的訊息傳進開封,趙義不為之而大驚失

之前趙義對於曹彬在短時間便攻遼國腹地就頗為憂慮,他尤其是擔心遼軍會襲擊曹彬的後方並掐斷宋軍的後勤補給線,所以戰前他才特意囑咐曹彬要持重緩行,可曹彬顯然沒領悟到這其中的微妙。趙義太清楚曹彬的後撤對全域意味著什麼了,這不但有可能導致此前的戰果前功盡棄,更重要的是,隨著東路軍的回撤,遼軍在東線戰場將瞬間力全無,山後戰場的中路軍和西路軍很有可能將會被遼軍反攻倒算。

有鑑於此,趙義命人急傳令曹彬:“你不要再退了,你現在馬上沿著白河北上去跟此時駐紮在新城的東路軍偏師米信所部會合,然後繼續留在遼國境對遼軍保持力,等到潘和田重進搞定山後戰場之後你們再向幽州進兵。”

這時候已經是四月初了,之前攻下了雲州的西路軍此時正在山後戰場穩步推進,而東路軍的全部人馬卻窩在新城奉命“養蓄銳”。西線戰場不斷勝利的戰報傳軍中,東路軍的將領們一個個相繼都坐不住了,尤其是一生東征西討戰功無數的副帥崔彥進和米信等人更是脈僨張:“我們東路軍才是北伐的主力,而且我們是二十萬人的龐大軍團,可現在我們卻在這裡整日無所事事。看看人家西路軍,看看潘和楊業,這場戰爭到底誰才是主角?我們要打仗啊,遼國人每天都在向我們挑釁,可我們竟然坐在這裡看別人立功!”

這些人闖曹彬的帥帳向曹彬請戰,而且直言如果為主帥的曹彬不敢向皇帝請戰,那麼他們就將越級向趙義直接請戰。崔彥進論資歷和戰功並不比曹彬低,當年征伐後蜀他就是王全斌的副手,而曹彬卻只是劉廷讓軍中的一個監軍。毫無疑問的是,此時在向曹彬請戰時他指定不會有多客氣,他甚至會對曹彬說一些很難聽的話刺激曹彬。更重要的是,不只是崔彥進,軍中的其他將領這時候也是群激昂紛紛囂著要直撲幽州搶奪頭功。

在這幫大老不斷地唾沫轟炸之下,曹彬最後終於是頂不住了,他下令全軍帶足五十天的糧草再次向涿州進發。

這倒不是說曹彬完全向部下屈服了,這個時候他判斷山後戰場應該快要收工了,而他此時進兵很有可能會與潘和田重進差不多同時到達幽州。這樣一來他既完了皇命又討好了部下,如此堪稱兩全其

這是曹彬在此次戰爭中犯下的最為稚和可笑的錯誤,他以為遼軍還會和上次一樣待著幽州等著他去暴打一頓,他這次進兵仍然會一路暢通無阻,可現在的況是遼國增援幽州的援兵已經到了,人家本不存在兵力不足不敢南北同時用兵的困擾。曹彬的這個決定對北宋往後的歷史和國運帶來了災難的影響,這最後導致北宋開國之師裡的最後一撥百戰兵損失大半。如果這些將士是在戰場上與敵人戰時以殉國倒也是死得其所且死無所憾,可這些人不是這樣,他們後來是以一種極其恥辱和窩囊的方式死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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