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收到趙義的撤軍命令後,中路軍的主帥田重進非常堅決又迅速地執行了皇帝的命令,他隨即火速撤軍並且是在耶律斜軫的大軍到來之前率軍全員返回到了宋境的定州。田重進撤軍的速度之快讓西路軍的潘是猝不及防,沒有了田重進的掩護,潘也就完全暴在了耶律斜軫的十萬大軍面前。相比于田重進不折不扣地執行了趙義的命令,潘則沒這麼聽話和乾脆。
耶律斜軫很強嗎?遼國人很可怕嗎?我潘縱橫南北征戰無數,要說殺敵數量我也是殲敵數十萬的一員名將,而且我的副手還是金刀楊無敵,就連我的監軍王侁也是剛在西北戰場威風八面的沙場宿將。皇帝只是我的大軍撤到代州,但他也沒有明說我放棄已經奪下的城池,我為什麼不抵擋一陣再說呢?
打定主意後,潘將先帝趙匡胤的小舅子賀懷浦派到了飛狐口以北的蔚州去抵擋耶律斜軫,潘以為宋軍依託山地之險未必就不能將耶律斜軫阻擊在太行山以東。憾的是,賀懷浦不是當朝的國舅爺李繼隆,更不是百年之後在山地戰場威震華夏的南宋名將吳玠。耶律斜軫來襲,賀懷浦毫無招架之力,遼軍十萬大軍挾東線大勝的餘威一戰定蔚州,而且順勢攻下了此前田重進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拿下的險關飛狐口。
潘還是不甘心就此認輸,他命令賀懷浦再去重奪飛狐口,但賀懷浦再次落敗,而拿下了飛狐口的耶律斜軫在山後戰場就此已勢不可阻擋之勢,其兵鋒直雲、應、寰、朔四州。
為了徹底解決山後戰場的戰事,蕭燕燕再命幽州的耶律休哥派人帶著大量的攻城械前去助戰耶律斜軫並收復之前陷落的城池。也就在此時,趙義的皇命再次下達到了潘的手裡,他再次嚴令潘放棄之前所得的四州之地並將城裡的百姓全部接應回宋朝境。
在殘酷而嚴峻的現實面前,潘也低頭了。在宋朝全面戰敗的整形勢和大環境之下,以他手裡的幾萬兵力跟耶律斜軫的十萬大軍對抗已然勝算渺茫,西路軍眾將於是聚在潘的帥帳裡開始商議如何完此次四州百姓的轉移任務。
故事說到這裡,在我們中國家喻戶曉的《楊家將演義》的高部分終於是來了!
在這一次的軍事會議上,西路軍的副帥楊業首先發言。他認為現在遼軍無論是在軍心士氣還是兵力方面都強於宋軍,所以宋軍這次護送老百姓撤離不能去跟遼軍拼。宋軍應該首先將距離邊境最遠的雲州百姓先行遷出,然後再讓他們與朔州的百姓會合,在此期間宋軍主力則應該前出至東面的應州吸引遼軍的主力,這樣四州之地的百姓就可以從容地經由石碣谷進宋境之。楊業進一步指出,為了確保萬無一失,宋軍應該在石碣谷的兩側埋伏數千強弩手,而地面則應囤集大量的騎兵扼守住谷口,等到宋軍前出至應州的敵部隊甩掉遼軍之後便退向石碣谷,如此就可以圓滿地完此次的百姓撤離任務。
簡而言之,楊業的辦法就是派出一隊宋軍將遼軍給吸引到應州以掩護百姓撤退,等到百姓安全進宋境後,負責打掩護的宋軍再過早已為遼軍的追兵布好口袋陣的石碣谷安全撤離。
這個辦法好不好呢?很好,宋軍幾乎是可以做到不刀槍就能完任務。可是,有人當場就提出了反對意見,這人正是不久前在大西北將李繼遷打得抱頭鼠竄的西路軍監軍王侁。
王侁這個人先不管他的本事到底大不大,但這人至膽子是足夠的大。作為後周柴榮時期第一重臣王樸的兒子,王侁繼承了其父敢於對除了皇帝之外的所有人都疾言厲的優良基因。
對於楊業的這個想法,王侁不無鄙視地哼哼道:“敵?設伏?我們手握數萬兵竟然要如此的膽小懦弱嗎?遼國人有什麼好怕的?我們應該聲勢浩大地從雁門關出兵,然後北上至馬邑迎敵,我們也不要什麼蔽行軍,而是要旌旗招展擊鼓而行。只要我們這一次打退了遼軍,那我們還用擔心老百姓不能安全撤離嗎?”
如此可見王將軍真的是一員猛將,或許此時他的手心正因為沒跟遼國人好好打一仗而得厲害。此言一齣,順州團練使劉文裕隨即表示贊同,但楊業仍然表示堅決反對,他直言這樣做宋軍必然被遼軍大敗。
王侁隨即諷刺道:“將軍你號稱金刀楊無敵,如今敵軍主來犯你卻不願迎敵,難道你是心懷二心不?”
請大家注意這句話!
這話對別人或許沒有什麼殺傷力,但楊業是北漢過來的降將,這些年他雖然為宋朝屢立戰功,但在某些人看來他終究不是正苗紅的宋軍嫡系出。楊業的邊這些年一直有人拿他是降將的份說事做文章,忠誠之類的話題可以說是楊業最為敏的肋,誰只要一他這個地方就能讓他的陡然升高,而這一次也不例外。
不知道有人是否還記得電影《讓子彈飛》裡的一個鏡頭,胡萬為了讓六爺證明自己只吃了一碗涼而對其各種言語相激,到最後六爺為了自證清白而將自己開膛破肚,當他終於證明自己沒佔便宜的時候他也已經快死了,而胡萬則著耳朵對他說——恭喜你上當了!
楊業在史書的記載和描述裡有這樣的一個標籤——“業不知書”,這四個字是什麼意思我們在這裡無需多言,由此我們可以斷定的是,作為一個典型的只知道以忠勇剛烈事國事君的武人,楊業這種直腸子在王侁這類文化流氓面前就只有被愚弄的份兒。此刻王侁開始質疑作為降將的楊業對宋朝的忠誠,這個激將法當場擊中了楊業最致命的肋,他幾乎是在一瞬間就被徹底點著了。
楊業衝王侁吼了起來:“什麼?你竟然懷疑我對大宋不忠?好!那我就做給你看!我要讓你看看我到底是不是大宋的忠臣!我這就親自領兵去攻打遼軍!”
話雖如此,但楊業並不傻,他知道此事不可為,但他的悲哀之就在於此事他不得不為,原因就在於王侁點中了他的死。王侁如果是個小角倒也沒所謂,可他是趙義親自委派到西路軍的監軍。
何為監軍?有人說這個職務類似於社會主義軍隊裡的政委,但我認為這更像是軍隊裡的紀委書記,而且是握有生殺大權的紀委書記,如果有必要,這類直接聽命於皇帝的人甚至有權力當場把全軍的統帥給直接送上西天。放之於此,王侁就是趙義派到西路軍裡的欽差大臣,如果王侁回到開封述職時將楊業極力反對出戰的事加油添醋地彙報上去,那麼楊業還能在趙義那裡得到信任嗎?作為北漢過來的降將,被人質疑對大宋心懷不忠是楊業最不能接和容忍的。所以,這一仗他必須要打——只為證明自己的忠心。
楊業這樣做是不是很傻?換作是其他人,比如說我自己就是楊業,那麼只要我沒有反叛的行,那我寧死也不出兵也就不至於因此給我定一個反賊的罪名吧?畢竟你王侁沒有證據,你怎麼給我定罪?可是,我們常說格決定命運,也正如上面所講的那部電影片段,六爺完全可以把胡萬的話當一個屁,可他的格決定了他做不到這一點,所以他最後才愚蠢地以自殺的方式證明了自己的清白。在這件事上,楊業也是如此。
楊業深知自己之所以決定領兵出征完全是為了要證明自己對大宋絕無二心,而他此次出兵也必然會失敗,畢竟他所要面對的是耶律斜軫親率的十萬大軍。更讓他到痛徹心扉的是,為了證明自己的忠心,他不得不帶著手下的將士們去以卵擊石,他的這顆忠心將要用無數士兵的鮮和生命來證明。
想及於此,楊業的緒失控了,他淚流滿面地轉過對主帥潘說道:“我此行必然會失敗,我是個降將,本來早就該死的,可陛下不但不殺我反而讓我做了統兵之將。我並非是畏懼怯戰,只是如今的形勢確實不能與敵拼,既然他們都怪我畏敵避戰,那我就唯有以死明志,只是我不想讓所有的將士都跟著我去送死。我出兵之後希大帥你能在陳家谷這個地方設下伏兵,如果我敗下來了,你們就在這裡接應我們,如若不然,這次跟我出征的將士定然一個都活不。”
對於楊業的這個要求,潘同意了,王侁也沒意見。在這份新的計劃裡,楊業的任務就是前去擋住遼軍,然後老百姓趁機撤離。如果楊業能夠獨自完這個任務甚至是將遼軍給打退了,那麼此戰楊業將立下頭等軍功。反之,他將用自己以及所部將士的生命為代價去保全數州百姓的命,而王侁同志也將在事後給他申報革命烈士的榮譽稱號。
也請大家注意這時候主帥潘的反應。他這個時候幾乎一句話也沒說,作為主帥這有些反常,畢竟最後拍板的人應該是他。作為一代名將,潘不會不知道楊業這樣做很有可能會有去無回,可他為什麼不阻止?他為什麼不駁斥王侁呢?楊業難道不是他的得力下屬嗎?那些兵難道不是他的兵嗎?眼看著這些人往虎口上撞,他就不心疼嗎?
說到這裡,我們就不得不說一下監軍這個東西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了。
所謂監軍就是皇帝為了掌控軍隊的行甚至是思想態而派駐在軍隊裡的親信,這些人裡面有太監也有皇帝信得過的近臣。前面也說了,監軍代表著皇帝,他有著欽差大臣之權,必要時甚至可以制衡甚至節制軍中主將。也就是說,潘和楊業儘管是西路軍的主帥和副帥,可如果王監軍站起來大聲說話,那麼這兩人都得一下頭,要不然戰後無論是戰勝還是戰敗,監軍大人回京向皇帝述職的時候只是一句話就能決定前方將帥的生死榮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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