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禪這個事是定下來了,可是該怎麼個封禪法卻又了一個問題,這事絕不是走到山上燒幾炷香和幾張錢紙這麼簡單。封禪祭品的種類和選擇、祭臺的高低大小、祭辭的容和格式、祭碑的容和規格、哪些人可以跟皇上一起上山頂,上去之後需要幾跪幾拜,諸如此類無一不是讓人抓狂。趙恆等人之所以為之而抓狂的原因就在於封禪這事已經有幾百年沒人幹過了,現如今幾乎沒人知道這個封禪的流程到底該如何作,那怎麼辦呢?當然有辦法,隨著趙恆的一聲令下,飽讀詩書的翰林學士們開始在浩瀚的書海里去使勁兒地找。
首先看始皇帝。嬴政作為第一個封禪的皇帝,一切的規矩和禮儀都得由他起始。於是,嬴政召集齊魯之地的儒生詢問,但這些人也不知道,畢竟上古時期的那些封禪活早已為傳說,他們也不過是聽說罷了。這些人各執一詞拿不出一個統一的方案,嬴政一怒之下決定自己制定一套封禪的規矩和禮儀。
歷史記載,嬴政命人首先修好山路,然後自己帶著人從泰山的南面登階而上。他先是焚香禱告祭天行“封禮”,之後又從泰山的北面下山,再到梁父山行“禪禮”。至於祭天的文告和那一整套流程禮儀則早已失傳,後世之人概莫知之。
不過,始皇帝封禪還有另外一種說法,而這就比較讓嬴政到難堪了。
司馬遷在《史記·封禪書》記載:始皇之上泰山,中途遇暴風雨,休於大樹下。諸儒生既絀,不得用於封事之禮,聞始皇遇風雨,則譏之。始皇封禪之後十二歲,秦亡,諸儒生疾秦焚詩書,誅戮文字,百姓怨其法,天下畔之,皆偽曰:“始皇上泰山,為暴風雨所擊,不得封禪。”
這意思就是說,秦始皇當天還沒走到山頂就遇到暴風雨,然後就狼狽地在一棵大樹下面躲雨,而齊魯之地的那些被滅國的儒生得知此事後更是在私下裡對始皇帝譏諷不已。等到秦朝滅亡後,儒生們因為憎恨秦始皇焚燬詩書更是公開詆譭說秦始皇當年因為大雨本就沒上去祭天,而是在樹下等到雨小了之後就下山了,所以在歷史上他本就沒完封禪大禮。
等到漢武帝劉徹決定封禪泰山的時候也遇到了和秦始皇一樣的問題,但同樣剽悍的劉徹也是自定封禪的禮儀:他先是在泰山腳下的梁父山祭拜地神,然後埋下玉蝶書,他這是先給神仙們來了一道開胃菜——“封祀禮”。在這之後,劉徹只是單獨帶著霍去病的兒子霍嬗登上泰山之巔舉行了“封禮”,至於他倆在山頂之上是怎麼祭的天也是無人知曉,兩人在山上歇了一晚之後才下山到肅然山舉行了“禪禮”。
後來的劉秀基本上照搬了劉徹的這一套流程和禮儀,這裡就不做贅述。唯一不同的是,劉秀在祭天拜地之前吃了七天的齋飯。
劉秀過後再上泰山的就是唐高宗李治。這大唐比起大漢來說,那封禪的排場可就是土豪與財主的差別了。李治帶領文武百以及他的那個強悍的老婆大人一起率領著千軍萬馬一路浩浩地從出發開赴泰山,隨行的還有突厥、于闐、波斯、高句麗、天竺國、倭國、新羅、百濟等國的使節和一些部落酋長。
李治先是在泰山腳下的“封祀壇”前先行祀天,第二天登頂泰山於“登封壇”前行“封禮”,第三天又到山下的社首山祭地神行“禪禮”。最後,李治下詔立“登封”、“降禪”、“朝覲”三座石碑以記錄他此次的封禪之行。需要多說一句的是,這個時候就已經不甘寂寞也想大出風頭的武則天在李治行禮完畢之後也照著自己老公的流程對著天地神靈祭拜了一番。
既然有前例可循且時間隔得不是很遠,唐玄宗李隆基在舉行封禪大典的時候自然就是跟著自己的老祖宗有樣學樣,他就連出發的地點和隨行人員的規模和構都是照著李治的葫蘆畫他李隆基的瓢。不過,李隆基在先人的基礎上還是玩出了一點新花樣:封禪結束後,他給泰山封了一個爵位——天齊王,然後親自撰書《紀泰山鉻》並命人刻於山壁之上,之後他再又命人分別撰寫《封祀壇頌》《社首壇頌 》《朝覲壇頌》並相繼刻於碑石之上。這還沒完,在這之後,李隆基又因為封禪禮而特意下詔大赦天下。
以上就是幾位帝王封禪泰山的大過程。
現在到趙恆了,所謂後來者居上,趙恆如果不玩出點新花樣指定是沒辦法彰顯他的與眾不同,這是會讓虛榮心和自尊心都極為強烈的他到不爽。但是,這些事都不用他這個皇帝心,宋朝的那一堆飽學之士這時候正在崇文院的漫天書海里查閱有關封禪的各類書籍併為趙恆制定出此次封禪的各種禮儀和細節,而原則和要求只有一個:把李隆基的排場和氣勢都給下去,宋朝這次封禪要在各個方面都做到前無古人!
王旦、馮拯和趙安仁等人除了每天的公事以及趙恆安排的兼職外,他們還有一個與公事和兼職同等重要的要務,那就是撰寫封禪告天的玉牒和玉冊,也就是趙恆封禪當天要對天上的神仙說的那些表示謙恭和自勉以及謝的話。這個活兒也不簡單,畢竟這上面不是說你想說什麼就說什麼,首先還是得請各位大佬們去查閱古籍看看前輩們都是怎麼寫的——如果他們還能找得到,然後再按照趙恆羅列的提綱開始書寫並在其後對容進行逐字推敲。
我們在上面說到了公事,沒錯,對於宋朝的這些宰輔大臣們來說,每日的政務誰都別想荒廢和懶,要不然大家夥兒全都不務正業,這宋朝可就真的要國將不國了。也就是在這忙得手腳朝天的隙之中,趙恆和他的手下大臣們加班加點地完了這一年的一項頭等大事——科考取士。
如此可見,趙恆和他的這屆宰執集團是一群多麼有工作效率的君臣啊!
開封城裡的皇帝和大臣們在忙得四腳朝天,遠在兗州的王欽若同志也是忙得手腳都不能沾地。他除了擔任前方的監工還得主理當地的一切政務,可他還有時間讓人收集各種“祥瑞”並向趙恆報喜。比如泰山腳下最近有清泉湧出,比如某個山頭最近發現了某個珍奇異,再比如哪座山上最近突然長出了好多的靈芝仙草。
與之相比,發生在兗州的祥瑞事件當中最神奇的當屬老虎的遷徙事件。從兗州回來的太監向趙恆報告,泰山上本來是有很多老虎的,可最近也不知道是怎麼的,可能它們知道陛下要封禪泰山,所以它們竟然都開始從泰山遷走了。趙恆聽聞之後大喜,他馬上派人告諭王欽若,既然老虎這麼乖,你可千萬別讓人傷害它們。
凡此種種,不勝列舉。趙恆有時候還和王欽若隔空上演雙簧,各種祥瑞事件隨即在開封和兗州之間來回傳遞,總之二人為此是忙乎得樂不知疲。
這些也都還不算什麼,此二人導演的最大一齣好戲是王欽若在趙恆提前告知了某個夢境之後,他於這年的六月在泰山腳下的醴泉亭又發現上天降下了一份天書。王欽若人急把這份天書送到京城,而趙恆再又員大臣以隆重的禮儀和規格奉迎天書宮。這回的天書還是寫給趙恆的,也還是由蜀川的大才子陳堯叟來宣讀,其大意就是趙恆你小子腦子終於開竅了,我就是要你快來泰山封禪的,好好幹,我必保你大宋國祚延綿不斷。
也不知道當陳堯叟用他那濃重的蜀川口音在大殿上宣讀這份天書的時候到底是一副怎樣生有趣的場面,可這一齣大戲演下來讓冷眼旁觀的那些人只有一個:這些冠楚楚且份既尊又貴且還滿腹經綸和才華的人不就是一群神經病嗎?
眼看封禪的日期臨近,負責為封禪保駕護航的大兵們也在開始準備“出征”了。為了避免驚擾到友邦遼國,趙恆特命人帶著禮去向遼國告知他不久就要去封禪泰山。這意思就是說,如果你們遼國看到我們這邊大軍出不要太過張,我們不是來打仗的,我們此行是去泰山封禪,所以友邦切莫驚慌。
哪知道對面的遼國人也不想讓宋朝人在上佔了便宜,對方回覆道:“嗨!瞧這事整的!你們封禪封就是了,何必告訴我們?我們本就不張,畢竟我們兩國可是有盟書在前。至於這禮嘛,這個我們實在是不敢收,收之無名啊,所以你們還是拿回去吧!”
趙恆得報之後大喜,他當眾誇獎了遼國人的契約神以及到的鴨子也不吃只是看著流口水的克己神。但是,等到後來趙恆率領千軍萬馬渡過黃河準備進山東境時,遼國還是在宋遼的邊境線上放出了警戒哨,遼國人上那所謂的不張其實還是裝出來的。
隨著封禪日期的臨近,趙恆於這年八月又向全國發布了一道詔令:為了配合此次封禪大典的舉行,同時也是為表上天有好生之德,自十月一日始,全國範圍止殺生和屠宰行為,為期一個月。什麼意思?趙恆這是在告訴天下的百姓,大家如果要殺豬宰羊或是殺宰魚趕快趁著十月到來之前可勁兒地殺,然後好生存放起來,別等到過陣子在私底下埋怨本皇上不讓你們吃。
九月,趙恆特意把向敏中從調回了開封並任命其為兵部侍郎,他這樣做的目的是讓向敏中在他率眾前往泰山之後擔任京都開封的留守,也就是讓向敏中行監國之權。此舉也不難理解,我們前面也特意介紹了,趙恆之前去祭祖的時候就對被貶在外的向敏中在地方政務方面的踏實肯幹給予了特別的褒獎,此舉也意味著向敏中在自己的政治生涯中即將再次迎來一個巔峰時刻。
進這年的十月一日,眼見封禪的日期已是近在眼前,趙恆下令從這天起他要效法劉秀要在封禪大禮之前開始戒葷吃素。宰相王旦等人對此表示反對,他說:“陛下,你這一路上需要長途跋涉且現在已然是深秋時節,你要是不吃點怎麼積蓄力氣啊?到時候那泰山你還怎麼爬得上去?況且,同樣是祭祀天地,之前出席郊祀大典你不也沒有戒葷食素嗎?”
然而,不管王旦等人怎麼苦口婆心地勸說,趙恆就是一口堅持要吃素。如果趙恆後來在那一路上真的是未沾半點葷腥,那麼我們還真的要佩服一下他,因為他這一路上他可是走了將近二十天。可是,誰知道長得白白胖胖的真宗陛下在半路上有沒有在暗地裡地從近太監手裡接過一豬蹄一頓狂啃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