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張齊賢被罷相以後,李沆就一直是獨相。本著既要防止武將作又要防止文臣專權的祖宗家訓,同時也是為了按照自己的意志來更加全面地掌控和治理這個國家,趙恆於是決定對中書省和樞院的兩套班子進行一次大重組。
幾番權衡之下,趙恆下詔任命前宰相、現任尚書左僕呂蒙正以及兵部侍郎、參知政事向敏中並守本兼領同平章事之職。再加上一個李沆,如此一來宋朝就在時隔多年後再又出現了三人同時為相且共掌相印的局面。此外,原參知政事王化基罷為了工部尚書,原同知樞院事王旦則遷為工部侍郎兼參知政事。
這是中書省的人事調。樞院方面,樞直學士馮拯、陳堯叟一同加為給事中並同知樞院事。一個月後,另一個人也被任命為參知政事,此人便是後來的“大臣”王欽若。
這裡面有幾個人我們需要特別說一下。
呂蒙正這回是生平第三次出任宰相,在這之前只有趙普做到了這一點,而且他可不像趙普那樣是過幕後的政治易才達到這一就。另一個人就是馮拯,此人之前一直被寇準所制,但隨著寇準被外貶出京,這個馮拯也迎來了自己的春天,如今他了兩府的頂級高而寇準反而了一個小小的知州,這兩人可以說是徹底顛了個位置。
需要再次說到的是,呂蒙正和馮拯都因為當年捲了謀立趙元僖為太子一事而淡出或是遠離了朝廷的核心權力層,可為什麼這一次趙恆把這兩人都請了回來並委以重用呢?按照常理他不是應該在上臺之後將此二人徹底打地獄嗎?說來也簡單,這事完全就跟趙恆的心有關。此人既不像他大哥那樣嫉惡如仇,也不像二哥那樣有城府,可以說他之前就沒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為太子甚至是皇帝,畢竟前面有兩位哥哥頂著,正常況下他終生也就是個富貴王爺的命。再者說,趙元僖早就死了,馮拯當初示好趙元僖無非就是想為自己找個政治靠山,現在皇帝本人親自提拔你並給你做靠山,那你馮拯還不得恩戴德死而後已嗎?
至於把呂蒙正召回來當宰相,恐怕趙恆此舉多也有想借此敲打李沆的意思。雖說李沆是他的老師,可二人現在是君臣關係,皇帝也是要面子而且極度要尊嚴的人,張齊賢這一走李沆可能也是有點飄了,他某次竟然當著傳令太監的面燒了趙恆送來的一道晉升某個妃嬪為皇貴妃的手詔,理由是他認為趙恆這樣做很不妥當。給李沆當了多年乖乖學生的趙恆對此是敢怒不敢言,由此他才決定要給李沆來點瞧瞧,而這個時候能夠把李沆給鎮住的人恐怕也就只有老宰相呂蒙正了。
關於呂蒙正,我們這裡本無需多言,此人能夠重回相位我們只能用一個詞來概括才是最為恰當——眾所歸,這其中甚至包括趙恆本人。無論是執政能力還是品德守,呂蒙正絕對有資格重登相位,這在此時的宋朝士大夫階層裡幾乎就是一種共識。當然,如果說趙恆因為呂蒙正曾經涉嫌謀立趙元僖為太子而對其永不起用,那麼這或許對趙恆和呂蒙正來說都是無可厚非,畢竟在政治上選邊站隊自古以來就等同於一本梭哈,輸家自然得承失敗所應有的代價。反過來說,趙恆一旦起用甚至是重用了呂蒙正則將是一個皆大歡喜的雙贏局面——呂蒙正才盡其用並對趙恆恩戴德,趙恆就自己懷博大之君的名。
最後我們來說王欽若。
先不去說以後的王欽若是個什麼樣,至在這個時候他還並不是那麼的讓人討厭和憎惡。沒有誰天生就立志要禍國殃民,即使是那些在歷史上公認的臭名昭著的佞之徒也是如此。人之初,本善,王欽若年輕的時候也是和絕大多數腦子沒啥大病的書生一樣,也是立志要為國為民做些好事和實事繼而名垂千古宗耀祖。人之所以會變,甚至變得面目全非,原因只有一個:屁決定腦袋。一失足千古恨的例子數不勝數,而從此以後索一條道走到黑的人更是大有人在。當然,說這些話其實有些“抬舉”王欽若,他本沒有到達那種臭萬年的地步。
自從當年因為前去調查開封府下轄州縣的災而結恩於趙恆之後,王欽若就預訂了其往後的人生榮華。當蜀川的王均之被平息後,已經升任翰林學士的王欽若被趙恆派往蜀川巡視民,這年的四月他回到了開封向趙恆述職。他當面向趙恆建議川峽四路境人口超過五千戶的縣可設定主簿和縣尉兩個職,而五千戶以下的縣則由縣尉兼任主簿。這個奏請其實仍然是在貫徹趙恆登基之後所推行的裁撤冗的政策,趙恆當即奏準。
當王欽若走出皇宮,一道皇命也隨即下達:翰林學士王欽若升任左諫議大夫並進中書省出任參知政事。就此,王欽若一趟公差回來就變了大宋朝的副宰相。
到目前為止,王欽若留在歷史裡的形象還是極其正面的,雖然他有點鬼,這一點毋賓古深有會和。兩個月後,王欽若又奏請趙恆免除遭水災的東川百姓的賦稅,趙恆依然准奏。無疑,這讓他又在趙恆心裡加了一筆印象分。照此下去,宰相之位對王欽若來說可謂是指日可待。
就此,趁著遼國人和党項人同時打盹兒的這個間歇,趙恆算是忙裡閒地迅速地完了兩府的重大人事重組。剛剛坐下來口氣,趙恆的神經卻又不得不再次繃了起來:邊關來報,遼國正在集結兵力準備南侵。
趙恆迅速做出應對之策:他任命山南東道節度使、同平章事王顯為鎮、定、高關三路都部署,天平軍節度使王超為副,保靜軍節度使王漢忠為都排陣使,雲州觀察使王繼忠為都鈐轄。
宋軍在河北枕戈待旦準備再次迎擊遼國人的侵,但遼國人這個時候卻又遲遲不見有什麼大作,反而是西北的李繼遷突然又變得特別的躁不安。
自從掐斷了靈州與地的通道後,李繼遷就將自己的角向了河西地區,面對這個將大宋搞得灰頭土臉的新興豪強,此地的回鶻和吐蕃諸部就此到了空前的力,西州回鶻可汗祿勝和吐蕃六穀部首領潘羅支相繼遣使到開封約宋朝一同夾攻羽翼已經滿的李繼遷。憾的是,宋朝舉國的注意力此時都在河北方向,對於與回鶻和吐蕃相約夾攻李繼遷這種事宋朝是有心卻無力。在對這兩位首領進行了一番書面褒獎和封賞之後,夾攻李繼遷的事被暫時擱置——再議!
李繼遷這時候倒是還沒有打回鶻和吐蕃以及整個河西走廊的主意,他現在的焦點還是在靈州,但他並未選擇直取靈州,而是要讓靈州為拖垮宋朝西北諸州的一個榨。他前後兩次共計劫掠運往靈州的六十五萬石糧草便是這一策略的傑作,這讓宋朝不但損失了巨量的糧食和資,而且還損失了數以十萬計的民夫和超過萬人的軍隊。李繼遷這兩次打劫的效果可謂是立竿見影,現在宋朝再也不敢往靈州運糧草,李繼遷意圖困死靈州的目的基本已經達到,而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將宋朝設在靈州外圍的軍事據點和州縣全部拔除或攻陷,在這之後才是他對靈州發起總攻的時候。
對此,我還是隻能說李繼遷和党項人真的是生逢其時。如果不是遼國死死地將宋朝的幾乎全部軍力釘死在了河北,李繼遷又豈能有如此放肆的資本和條件?然而,這就是李繼遷的時運,這一時期他就是到上天垂青的那個超級幸運兒。
這時候躊躇滿志的李繼遷也不知道是出於何種用意決定要去逗一逗此時正對大宋虎視眈眈的遼國。他派人去向遼國報告說他攻下了宋朝的恆、環、慶三州之地,但事實上他這純粹就是張放炮,此事就沒有。但是,反正吹牛又不用稅,他想怎麼說就怎麼說。
挑逗完遼國人,李繼遷轉過臉又來挑逗宋朝的皇帝趙恆。他派人向宋朝進貢戰馬,而且自稱自己趙保吉,也就是趙義當年賜給他的那個名字。趙恒大喜,值此宋朝即將與遼國再次開戰之時,李繼遷竟然表現得這麼乖,這實在是很難得。可是,趙恆沒有想到的是,李繼遷一邊派人送馬,一邊卻在西北不斷地攻掠打劫,而且是兩件事在同時進行。
當發現自己被李繼遷這一招奉違的把戲給戲弄了之後,趙恒大怒,他決定向西北派出了自己手裡的一個大殺——張齊賢。此時擔任兵部尚書的張齊賢被趙恆任命為涇、原、儀、渭、邠、寧、環、慶、鄜、延、保安軍、鎮戎軍、清遠軍等州(軍)的安經略使前去總理西北的軍政事務,接到任命之後,已經五十九歲的張齊賢必須馬上騎馬趕赴千里之外前去赴任。先不說別的,我們就說張齊賢這個職,他了自宋朝建立以來掌管地盤最大的地方大員,整個西北幾乎都歸他的管轄——當然,這只是臨時的。
可惜的是,李繼遷並沒有被張齊賢這個人以及他頭上這頂大帽子給嚇倒:你張齊賢再厲害也不過是單人單騎赴任,你又沒有帶著千軍萬馬殺過來,我李繼遷憑什麼怕你一個老頭子?所以,得知張齊賢到了西北後,李繼遷依然是該幹啥還是幹啥。
那麼,李繼遷這時候在幹啥呢?說出來可能會讓很多人驚掉下,前面已經說了,這時候李繼遷已經完全把靈州與宋朝本土給完全隔絕了,與此同時李繼遷在靈州外圍廣設據點和堡壘扼守各險要,然後在榆林和大定之間開墾荒地囤積軍糧以做長期圍困靈州的準備。不過,我們所謂的讓人驚掉下的事並非這些,而是李繼遷這時候用以圍困靈州的總兵力——五萬騎兵!
不過才一年時間,在宋朝被遼國所牽制不敢騰出手對西北用兵的這個空隙,李繼遷的實力竟然已經膨脹到了如此驚人的地步。五萬騎兵,這樣一支規模且戰鬥力和軍心士氣都正在上升期的軍隊得讓宋朝用怎樣的軍力才能與之抗衡?我們這裡還沒說打敗或剿滅李繼遷,只是說抗衡。起兵將近二十年,李繼遷終於徹底地胎換骨了,當他出一萬騎兵與宋朝剛正面的時候我們就說他已經了一個巨寇,那麼現在當他派出五萬騎兵圍困靈州又該怎麼來形容他呢?從字面意思來解讀,無論是賊還是寇其實力都還在可控的範圍,可李繼遷此時已經是不可遏制了,他既不是賊也不是寇,而是敵——敵國的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