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完玉清昭應宮火災的相關責任人後,宰相呂夷簡被正式加為吏部侍郎兼昭文館大學士,他也就此為了大宋的首相。此外,樞使張耆加為山南東道節度使,參知政事夏竦加刑部侍郎並重新回到樞院去做樞副使,而樞副使陳堯佐則改任參知政事。也就是說,陳堯佐和夏竦對換了一下職務。至於原因,因為夏竦跟呂夷簡母胎不和,他倆彼此都看對方不順眼。在呂夷簡眼裡,夏竦就是一個人盡皆知的小人,而他呂夷簡是誰?名門之後且是一個標準的君子——至到目前為止他一直都以一個仁德寬厚的君子形象示人,他後來的囂張跋扈那是後來的事,畢竟屁決定腦袋,人都是會變的。
另外,有一個新人因為王曾的外貶而被增補進了中書省出任參知政事,這人我們並不陌生,他就是之前勸阻劉娥不要胡殺人的史中丞王曙。沒錯,此人和寇準的婿王曙正是同一個人。
那麼,劉娥為什麼要以天災為由將宰相王曾給趕出京城呢?因為在丁謂、馮拯、寇準、王欽若、魯宗道、曹利用和張士遜這些威和資歷都舉足輕重的元老級重臣都先後或死或貶之後,此時的王曾是擋在通往權力之巔的絆腳石且是僅存的最大的那一塊絆腳石。
權力之巔?已經是皇太后的劉娥還能去哪兒?我們要想弄清這個問題的答案就得從諸多的藏在各種歷史事件中的細節裡去找尋。
在此之前,我們先來說一下“魏武帝”曹。
如今一提到曹這個人,我們腦子裡會瞬間出現怎樣的詞彙?雄,梟雄,漢之巨賊,禍朝綱的佞,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權臣,一統北方的軍事強人,諸如此類。拜羅貫中的小說和各種民間傳說所賜,這個人在我們大多數人的心目中不是一個正臣,是與諸葛亮呈兩極對比的一個人,我們甚至可以說諸葛亮有多人敬重,他就有多人憎惡。然而,拋開現象看本質,不管曹最後在蓋棺定論的時候世人是如何去評價他的,但有一點卻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二十歲時的曹絕對沒想過要為六十歲時的那個曹。
眼見宦專權,眼見外戚專政,眼見黃巾起,眼見董卓禍國,這時候的曹是心懷熱意圖匡扶社稷的大好青年,而當他後來親眼目睹這個天下已是諸侯混戰民不聊生且漢朝已經積重難返氣數已盡之時,他的心也就此轉變。他發現自己已經沒法去做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漢臣,如果他想要結束這天下的紛爭和戰,那麼他就必須得自立門戶,去開創完全屬於他的一個全新的天地。
這樣做雖然意味曹對自己初心的一種背叛,但不這樣做他此生就將徒勞無功甚至一事無,至於他後來威震朝堂視天子如擺設就更不是他當初能夠預料得到的。起事之初的曹或許只是打算做一個再造煌煌盛世的大漢肱之臣,可最後他卻了孫劉等人口中的那個人人慾得而誅之的“國賊”。
對此,我們能說曹是一個偽君子嗎?顯然不能,這就像兩個人談時的那些你儂我儂和山盟海誓,當時的那些話絕對是發自真心的,那個人當時也是真的願意為你而死。那麼後來呢?隨著彼此間瞭解的加深以及矛盾的積累,兩人開始兩看相生厭,這時候別說什麼願意為對方而死了,就是多看對方一眼都是一種痛苦和折磨,而這種也是真實的、發自心的。
我們說這些其實就只想說一件事兒,那就是一個人的心會隨著他人生閱歷的富而發生改變,劉娥正是如此。
劉娥最初只是蜀川大地上的一個想要每天都有父母陪在邊、擁有一個完整家庭的小孤,再奢侈一點的想法或許就是每天都能夠吃飽肚子,僅此而已。在嫁給龔之後,劉娥跟著丈夫一路進京沿途辛苦討生也只是為了能夠過上一種相對面的生活,可又怎會想到自己竟會因此而被難以為生的丈夫賣作大富人家的奴僕呢?
毫無疑問的是,淪為婢的劉娥肯定會在許多個夜深人靜的時候幻想自己未來的人生,可縱然想象力超級富但卻也不會去幻想早已為人婦的會在某天遇到一位白馬王子,然後這個王子還是那麼的年輕和英俊,更是對百般寵,最後這個王子還會繼承王位,然後立為後,從此國王與王后就在一起過上了幸福快樂的生活。然而,讓無數人驚掉下的是,這種只有在西方的話故事裡以及現今的無敵神劇裡才會出現的節卻真實地出現在了西元十世紀末的中國。
那麼,這個時候的劉娥應該滿足了吧?本只是一個遠在蜀川的孤兒,可如今毫無家族背景的卻已是大宋的皇后,還能對這個世界有什麼奢求嗎?是的,應該滿足並恩了,而也是這樣做的。但是,並不知道這其實還並不是此生將要控到的那塊最高的天花板。
趙恆在生命的最後幾年已經沒有能力理國事,面對丈夫案前那堆積如山的奏章,劉娥覺得自己應該盡一個妻子的責任和義務,那就是為夫分憂。可是,這憂不分不要,當劉娥控到這世間的最高權柄之後隨即就被權力這種最為致命的毒藥給吞噬了。從此,宋朝版的武則天應運而生,而劉娥更是沉溺於其中無法自拔,宋朝在天禧年間的那個帝國實際上的最高統治者並非宋真宗趙恆,而是已然變了與武則天同出蜀川的都妹子劉娥。
自此,劉娥變了。事實已經證明人生的巔峰並不是只當一個掌管六宮的皇后,這六宮之外的廣闊天地和萬里江山同樣可以管理得很好。這可不是炮,而是眼睜睜的事實,只是不為外人所知罷了。權力是毒藥,誰上誰“倒黴”,可這種毒藥人人都沒有抗拒的能力,劉娥又何能例外呢?
眼看趙恆是絕對活不長久了,為皇太子的趙禎不過才十歲出頭,那麼等到趙恆駕崩之後這個龐大的帝國該由誰來執這天下之牛耳呢?一想到這個問題,劉娥的心就止不住地開始狂跳不已。
還能有誰?當然是我這個已經在事實上當了好幾年皇帝的劉娥!難不要讓趙禎那個小屁孩把國家扛在肩上嗎?開玩笑!我劉娥已經五十多歲了,人世間的各種苦辣酸甜我都已經嚐盡,權力場上的各種鉤心鬥角和謀詭計我也都已親領教,國家大小事務我也親自批示數年,放眼整個趙氏皇族的男老,還能有誰比我劉娥更有資格君臨天下?人?人又怎麼了?主當國又不是沒有過,武則天曾經還公然稱帝呢!我怎麼就不行?我哪裡比不上?
事發展到這裡,一切都已不是劉娥所能控制得了的,已經被自己的權力慾所完全掌控。當趙恆死後,無論是為了讓趙恆在九泉之下能夠瞑目,還是為了自己以及趙禎的未來所考慮,甚至是為了趙氏江山的未來所考慮,都必須得去勇於挑起那份重擔——以皇太后的份行使監國攝政的權力。
終於,劉娥在五十四歲這年帶著十二歲的趙禎坐在了大宋的龍椅之上。可是,很快就發現了現實與夢想之間的落差有多明顯,趙恆不在了,但這大宋卻不是更不是趙禎說了算,而是由明強幹的丁謂丁相公以及他的那夥老氣橫秋的同僚說了算,和趙禎只是兩個負責每次在朝會上帶著耳朵去當聽眾並頻頻點頭的木偶人。
真是豈有此理!這大宋的江山到底是姓趙還是姓丁啊?劉娥的心為此而憤怒不已,但在表面上卻不任何的聲,可就在短短的三個月後,強極一時、看似地位永不可破的丁相公轟然倒臺了,接著就是趙恆和共同的心人王欽若重回京城當了新任的首輔宰相。由此,劉娥才真正意義上地擁有了皇太后的監國攝政之權,宋朝這才真正開始由劉娥說了算。
何為“羽扇綸巾,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如果蘇東坡還在世的話,他真的應該重新考慮一下這句話的主人公應不應該是周瑜。
按理說,做了皇太后且是有監國攝政之權的皇太后應該讓劉娥就此徹底滿足了,可已經被權力的毒藥給毒害得無可救藥的劉娥並不滿足,還想要更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