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帝國興亡史》第39章 西北驚雷(1)

作者:海歷·10個月前

在把晏殊給塞進中書省參預政務之後,近來心俱疲的劉娥正準備坐下來好好口大氣,可一場突如其來的大火將燒得是膽戰心驚——皇宮裡又著火了,而且還是一場超級大火!

這場大火將皇宮的幾座重要宮殿都給點著了,分別是:崇德、長春、滋福、會慶、崇徽、天和、承明、延慶八殿。幸運的是,承蒙老天爺開恩,這些宮殿沒有被燒燬,只是損。在宮和太監們好一陣手忙腳之後,趙禎和劉娥當夜急撤離功地逃出了火海。

第二天恰逢百朝會,一聽宮中半夜火起且燒到了皇太后和皇上的寢宮,大臣們頓時炸了鍋。這天的朝會顯然是沒法舉行了,但兩府的大臣們堅決要求請見天子以安人心。於是,趙禎被迫單獨出面於拱宸門的城樓之上接天朝拜。當皇帝的儀仗出現在城樓之上時,眾員集下拜,唯獨當朝宰相呂夷簡立不拜。

作為羊群中的駱駝,呂夷簡顯得很是異類,可他毫不慌張就是直地在那兒站著。不一會兒,樓上傳來太監的一聲細嗓子:“宰相大人為何不拜陛下呀?”

呂夷簡慨然答道:“宮廷有變,臣斗膽懇請一睹聖!”

原來如此!趙禎這才往前湊了湊以便讓呂大宰相當場驗明一下真,呂夷簡定睛一瞧——果然是皇帝陛下,然後他這才跪地參拜。

前有玉清昭應宮的火災,如今又是一場大火直接在皇宮苑裡燒了起來,這讓劉娥也瞬間不淡定了。按照“天人合一”的說法,這一定是宋朝在朝政上面出現了大的紕和失策,所以老天爺這才降下災禍以示懲戒。劉娥一面下詔大赦天下,一面讓群臣上疏直言國政的失當,同時對這場大火的追責也在鼓地進行中。

結果很快就出來了,負責追查火災源頭的宦將此次大火的責任歸咎在了宮中針織工的頭上,在一番屈打招之後,這些替罪羊被直接押送到開封府去發落。然而,此時掌理開封府的知府大人程琳(就是那位鼓劉娥效仿武則天稱帝的老兄)卻跟劉娥起板來。他認為這是冤案,然後命人將此次火災的著火路線圖給畫出來,最後他得出了自己的結論:此次大火只是因為後宮的廚房太過狹小而爐灶又太過靠近壁板,再加上最近持續的天乾燥,所以才起了火災。所以說這應該是天災,而非人禍。

就像是心有靈犀似的,程琳這邊剛剛拒絕劉娥下令嚴懲“兇手”的要求,那邊監察史蔣堂也上疏說道:“這場大火本沒有人為的跡象,完全就是天意所為。所以,陛下你應該好好反省自己是不是德行有虧才對,你把責任推到宮上完全就是瞎扯。再說了,那些宮在監獄裡被人毒打一通肯定是什麼罪名都會應承下來,如果你再把們給殺了,那老天爺只會對你施以更嚴重的懲罰。”

這些話表面上是在說趙禎,但人人都知道實際上是在說誰。程琳和蔣堂還算含蓄和客氣,可作為范仲淹的好友兼同年進士,殿中丞滕宗諒和秘書丞劉越就直接和大膽了很多。

正所謂以類聚人以群分,范仲淹能和這兩個人志趣相投也可以看出這二人是個什麼角。這二者裡面滕宗諒是一個值得在此多說一句的人,正是因為他後來重修了岳樓,所以這才有了范仲淹在其要求下所作的那一首千古名篇《岳樓記》。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這句話原本也是范仲淹用來讚滕宗諒的詞句。

滕宗諒在奏疏裡說道:“我們宋朝是以火德而得天下,如今我們反而被大火給燒了,這說明火已經失其本,所以這才自己燒自己。由此可以推斷出我們的國政系已經是了,而原因就在於太后你作為一個人卻一直掌理著朝政大權,所以還請太后你把朝政大權還給陛下以正國本。”

劉越也說了意思相同的話,也是藉機極力要求劉娥還政於趙禎,而且他的話比滕宗諒還要直接,說了什麼不得而知,史書裡只是代了一句“言尤鯁直”。

因為這場火災,劉娥先是下令大赦天下,然後又下令修繕宮殿時務必要節儉,切不可奢侈浪費,最後還讓群臣上疏給朝廷提意見,本來想借助這場大火給自己增添一點仁德寬厚的環和彩以便撈一點政治積分,可怎麼也沒曾料到朝中的這些士大夫們竟然藉由這場大火把自己給燒著了。

既然是皇太后主要求我們陳述國政的失當,那如今已經二十好幾的皇帝陛下還不能親政算不算是國政的失當呢?劉娥此舉可謂不折不扣的引火燒,可任憑這些人鬧得再起勁兒都沒用,因為劉娥對此已經有了很強的免疫力和抗攻擊屬。要說到此時宋朝誰的臉皮最厚,劉娥如果自謙第二恐怕也就無人敢稱第一。因此,儘管外界要求劉娥還政的呼聲又一次地響徹朝堂,但卻完全充耳不聞。

三個月後,被燒壞的宮殿相繼修繕完畢,劉娥帶著趙禎去天安殿祭謝天地,然後又去太廟裡祭拜了一番宋朝的趙氏先祖。接著,或許是為了除除晦氣,在被要求還政的呼聲給折騰了將近兩年以後,劉娥決定再次大赦天下並改年號為“明道”。也就是說,這一年宋朝總共有兩個年號,前十個月為天聖十年,而明道元年僅僅只存在了兩個月的時間。

何為明道?劉娥這顯然是希自己能夠儘快走出困局,讓自己的眼前重現一條明大道。

也是同樣在這個十一月,蕭耨斤也把遼國的年號改為了“重熙”。仔細分析,這個天聖和重熙確有異曲同工之妙,前者拆字可解釋為宋朝當下有兩個聖人,後者則可解釋為天有二日,漢字的博大深之如此也可見一二。宋遼兩國在這個時候都是主當國且還是兩個異常剽悍的人,不同的是,蕭耨斤此時正是春風得意時,而劉娥已然是英雄遲暮矣!

說到英雄遲暮,這個詞其實用在党項的大酋長李德明的上更為恰當,而且他也不是什麼遲暮,而是比遲暮慘了一萬倍,他直接就死了,死在了劉娥和蕭耨斤改元的前一個月。

現在讓我們把宋朝和遼國都拋開,我們再把目聚焦到西北的党項人上。

前面說到李德明的那個天縱神武兒子李元昊獨自帶兵攻陷了甘州,然後就被李德明封為了党項的太子,但李元昊的好日子這才是剛開了個頭。接著所發生的事對李元昊來說才稱得上是天大的喜事:天聖八年(西元1030年)三月,割據於今天的甘肅酒泉及其周邊地區的宋朝歸義軍節度使曹賢順在李元昊強盛的兵鋒面前率部以所屬部眾和土地向李元昊請降。

在這之前,曹賢順隸屬於甘州回鶻,而回鶻人幾乎就是整個河西走廊的主人。但是,隨著李元昊一戰攻取甘州並讓回鶻可汗夜落隔倉皇出逃,回鶻人在河西走廊的統治就此土崩瓦解。老巢甘州被攻陷,位於河西走廊最東端的涼州就此孤立無援,它被李元昊吃進裡是遲早的事,而此時曹賢順的倒戈更是讓回鶻人的勢力幾乎被逐出了整個河西走廊。

當然,曹賢順此時的請降其象徵意義大過實際意義,他不過就是改換了一個門庭而已,他在當地的統治權本未影響,這有點像是宋初時期的吳越國。不過,幾年之後,當李元昊完全整合了党項部並把目和兵鋒再次指向西方時,曹賢順的好日子終於是到頭了。自從當年張議從吐蕃人手裡奪回隴右之地後,這個由漢人所建立但卻被遼國、吐蕃、回鶻以及党項等諸多虎狼所環伺的割據政權在頑強支撐了將近兩百年後終於還是消亡了,隴右這片曾經的漢唐故土再度全境陷於異族之手。

後面的事我們到時候再來細說,這裡只是先提幾句。在曹賢順請降之後,李元昊的喜事還是沒完。遼聖宗耶律隆緒駕崩的這年十二月,李元昊又功地娶到了遼國的興平公主為妻,他從而也就此像他父親那樣為了遼國的駙馬爺,遼國這邊隨即冊封李元昊為駙馬都尉並賜爵夏國公。

迎親這天,李元昊親率領數萬党項騎兵於境上接親,此舉讓他著實地在遼國人和繃起神經的宋朝人面前刷了一把存在並狠狠地抖了一把威風。鋒芒畢且豪氣沖天的李元昊這一次之所以帶了幾萬人出來可不只是為了迎親,他還想著趁機給自己準備一份新婚的賀禮,那便是拿下他祖父李繼遷和他父親李德明夢寐以求的麟州和府州。然而,府州的知州折惟忠早就枕戈待旦,宋軍對李元昊的一舉一時刻都保持著高度的警惕和戒備,在武力試探了一下宋軍的營地防備之後,李元昊知難而退只好老老實實地帶著遼國的公主回去祭拜天地。

遼國人這邊在拼命地拉攏党項人,而宋朝也不甘落後,你遼國人封兒子的,那我宋朝這邊就封老子的。於是乎,就在李元昊為遼國駙馬將近半年後,李德明終於在宋朝這邊得到了一個夏王的頭銜,而且宋朝還明令李德明的車服旌旗以後只比宋朝的皇帝低一等,最後又再給他加食邑一千戶。

一時間,好事連連的党項人可謂是東亞大地上最開心最幸福的一個種群,而且他們的好運還在延續。四個月後,也就是宋朝這邊的那場差點把趙禎和劉娥的寢宮給燒白地的火災發生的次月,李元昊帶兵從回鶻人手裡攻陷了李德明終此一生都沒能吃到裡的涼州。

河西走廊自此在名義和形式上幾乎是全境都落了党項人的手中,而李元昊僅僅用時四年就完了他的祖父李繼遷和他的父親李德明做夢都想完但卻始終沒能做到的壯舉。在這個過程裡既有腥慘烈的攻城廝殺,但也有僅僅只是兵臨城下就收降數州之地的不戰而屈人之兵的輝煌戰績。一言以蔽之,此時只有二十九歲的李元昊確實如當年的曹瑋所言,這是一個在軍事韜略上超過了李繼遷、在政治謀略上超過了李德明的“英”。

西012301西

西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