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以農業為本的中國封建帝制時期,農業發展的順利與否時刻都與這個國家和朝代的前途與命運相關,這也正是為什麼每當天下發生大型水災和旱災時都會讓各位皇帝大喊救命的原因之所在。在這種事上面,宋朝的太祖和太宗陛下曾經氣得跳腳大罵,太宗趙義甚至準備自焚以求天降甘霖,英明神武的唐朝太宗陛下也曾因為久旱不雨而將自己暴曬於烈日之下祈雨並以承天譴。
他們為何要這樣待自己?除了是因為他們本確實天災消退的原因之外,這裡面其實也有很大的作秀分,目的就是為了讓全天下的百姓都能明白一個事實:這是天災,大家不要遷怒於朝廷和天子,更不要因此而作。他們很清楚,一旦因此而讓大量的農民為了吃飽飯而作,那麼他們的皇位也就會開始搖搖墜。
趙恆這時候面對的問題正是如此。先是從這年的初冬開始,陝西地區發生水災導致民遍地,接下來就是中原地區因為持續的旱災而導致次年春以後各地相繼發了可怕的蝗災。
進夏季,這場蝗災開始呈現出失控之勢,各地的急報相繼傳京城。事實上,即便沒有這些急報,趙恆也能切地到了這場天災的嚴重,因為開封府的轄境之此時就已是蝗蟲遍野的景象。
在某天的朝會之上,趙恆從懷裡掏出了一隻死掉的蝗蟲。他對下面的大臣們說道:“朕前些日子派人出去檢視京城近郊的蝗災,這蝗蟲就是他們帶給朕的。你們現在也說蝗蟲最近都已經開始自行死亡,想必這場蝗災也該就此結束了。”
說這話時,趙恆的心是愉悅的,但久居深宮的他哪裡知道真實的況其實正好相反。在第二天的朝會上,有幾個大臣也拿著幾隻死去的蝗蟲向趙恆報喜並提議應該為此而好好地慶賀一番,說著這些人就準備跪在地上給趙恆來一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宰相王旦這時候卻站出來很是堅決地說道:“蝗蟲出沒實為禍也,如今災退有什麼值得慶賀的?”
被宰相大人這麼一掌拍下來讓這些人當然很是不爽,這難道不是在公然與他們唱對臺戲嗎?不過,見王旦執意反對為此而慶賀,趙恆也不得不給自己的宰相一個面子。可是,就在一眾君臣準備開始商議軍國大事之時,忽然間整個世界響起了一陣巨大的轟鳴之聲,這聲響由遠及近變得越來越響亮,就如是一場足以導致山崩地裂的海嘯正在滾滾襲來,這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心裡發怵。
當然,地中原腹地的開封是不可能遇到海嘯的,真實的況又是什麼呢?趙恆領著群臣一道出殿檢視究竟,眾人抬頭循聲而只見遮天蔽日的一群蝗蟲此刻正從皇城上面飛掠而過,這些飢至極的蝗蟲裡有好多在飛行的過程中因力不支而當場墜落於地,看似莊嚴神聖的大宋宮廷也被他們當了可以隨意起落和逗留的場所。
趙恆和他的大臣們見此形是面面相覷,此時此刻誰都不敢冒泡出聲。趙恆悄悄地把臉地轉向一旁的王旦,然後細聲說道:“要是你們剛才真的以蝗災消退為名而向朕道賀,那麼今天這醜可就出大了,到時候恐怕這事會為全天下的笑柄!”
出醜?趙恆這回真的是“格局”太小了,如果這也能出醜,那麼接下來的事他應該就是沒臉活在這世上了。
幾天以後,已經將中原大地上的莊稼啃得幾乎只剩下一片殘渣的蝗蟲開始了大規模的遷徙,它們開始陸續分批南下,先是飛過淮河再又越過長江進而肆整個江淮大地,趙恆和帝都開封計程車農工商都“有幸”見證了這千古難遇的壯觀景象。
這天趙恆正坐在便殿裡準備用膳,近侍太監突然一頓小跑著跑來告訴他又有蝗蟲朝皇宮飛過來了。趙恆立馬放下手中的筷子起到了殿外,抬頭仰之際,他簡直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這一幕:只見這些蝗蟲這一次雖然仍然向幾天前那樣遮天蔽日而來,但不同的是,這一次它們竟然是黑的一片讓人不到盡頭。蝗蟲所過之地,整個世界都為之而變,遮雲蔽日這個詞在這裡不再是一個表示誇張的形容詞,而是眼可見的真實場景,放眼這廣闊的人間如是世界末日來臨一般。
面對此此景,趙恆當場呆若木!
如此巨量的蝗蟲加上這震耳聾的嗡嗡之聲,再加上這近乎於暗無天日的朗朗乾坤,這是何等恐怖的場面,這場景簡直比趙恆當年在澶州城上看到遠那不到盡頭的遼軍營地還要讓他到心驚膽。遼國人哪怕是再多也無法達到遮雲蔽日的程度,可這些蝗蟲卻真真切切地做到了這一點。聯想到自己這些年的種種裝神弄鬼以及他屢屢以神靈之名神趙靈的行為,本就迷信的趙恆瞬間就想到了兩個讓無比膽戰心驚的詞——天譴和報應!
趙恆就這樣一直呆呆地站在原地,等到蝗蟲完全飛離皇宮的上空後,神呆滯的他才又回到了飯桌前,然後他便是久久地默然不語。見皇帝陛下如此沉的表外加其如此失魂落魄的神態,其左右皆不敢近其只能靜靜地垂手而立。
這就是大宋真宗陛下所治理之下的“蝗蝗盛世”,這就是他一直所自我陶醉的太平盛世。他一心想要做個聖君和明君,可如今所發生的這一切就連夏桀商紂和隋煬帝這些歷史上有名的昏君和暴君都未曾經歷過。
過了好久之後,趙恆命人把飯菜都撤走,然後就是再度地獨自黯然神傷。
這世間有很多不幸之人或者可憐之人,他們之前是幸福的、快樂的,可就在某個瞬間他們突然跌了滿是痛苦的無盡深淵,比如當場目睹自己的人正在別人的懷抱裡歡笑,比如在剎那間看到自己的家本錢在市裡本無歸,再比如自己的親人因為某場突發的意外而就此與自己兩隔。這類事的發生就如一把鋒利的匕首突然口,整個人就此垂以待斃抑或是就此生無可。沒錯,在理層面上他們其實沒有到毫的傷害,他們連一滴也沒有流,可在心理層面他們卻到了強烈的暴擊,這種傷害對他們的心健康而言是毀滅的,更是不可修補合的,那些個之前原本幸福快樂的人就此惡疾纏。
很不幸的是,趙恆現在的境和遭遇就是如此。此時的趙恆已經是一個四十七歲的中老年人了,剛剛因為皇宮的大火而導致心備摧殘的他此刻又被這群蝗蟲給狠狠地地在口捅了一刀,在此之前幾乎從不生病的真宗陛下就此因為心疾而病倒了。
在史書的記載裡,趙恆的是被這場蝗災所擊垮的,但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這裡面其實還有更深層次的原因。誰說澶淵之盟以後的這十餘年時間裡他就一定是快活的?因為拜神和大興土木,這些年裡有那麼多人在公開或是暗地裡罵他,這些他能不知道嗎?他心裡所積鬱的苦悶其實一點也不,可作為拜神運的直接策劃者和實施者,他卻必須表現得比誰都虔誠,而且還要想方設法地去討好自己的臣子和百姓,這樣的人他的心裡能不憋出病嗎?
最要命的就是,趙恆辛苦忙活了十幾年,可最後的結果卻證明在這場拜神運中所有人都是益者,唯獨他這個皇帝是害者,這能不讓他的心大出嗎?可是,生病了又能怎樣?為皇帝,這國家是你的,這江山也是你的,只要你還有一口氣就得扛起這個擔子和責任,哪怕它再重再沉你都得扛著。
如此嚴重的蝗災之下,各地的莊稼被糟蹋了何種模樣也就不難想象。趙恆下令各地員急投到減災救災的行中,能搶救的莊稼趕搶救,不能搶救的趕改種其他農作,一定要力求將災害的損失程度降到最低。為了防止出現荒,趙恆再又急傳令江淮各地過水運向京師輸送五十萬石的稻米。
這邊是蝗災肆,而河北大地這時候又水患四起,趙恆一時間是被鬧得焦頭爛額。他下令京城裡的各土木工程全部停工,京城樂一個月,然後他使出了他應對此次蝗災的超級大殺招:玉清昭應宮、開寶寺、靈塔、太乙宮、天清寺,趙恆陸續親自到京城的各大道觀和佛寺去焚香祈禱了一番,以求諸路的神仙大人們幫他度過此次大劫。
除此之外,趙恆還對東西兩府進行了重組。樞使陳堯叟被罷為尚書右僕兼判河府,兵部尚書兼參知政事丁謂被罷為平江軍節度使兼知升州。翰林學士陳彭年、左諫議大夫王曾、權史中丞張知白一併出任參知政事,樞直學士任中正升任為工部侍郎兼樞副使。
陳堯叟和丁謂這二人此次被外放出京倒不是因為他們又犯了什麼事惹著趙恆不高興了,陳堯叟是有病主請辭樞使之職,丁謂則是主申請再到地方上去鍛鍊一下,趙恆的另一層意思則是派出這兩位朝廷大員親自到地方上去主持和指導當前的防災和減災工作。
儘管做了這麼多的努力和安排,但幾個月過去了,到了這年的深秋時節,不但中原地區的蝗災毫不見有減弱之勢,現在就連淮河和長江流域也是一片蝗蟲肆的慘淡景象。趙恆為此而茶飯不思,整日都悶悶不樂,他甚至都沒有心過重節,他以久旱不雨為由罷了這年本準備在宮中舉辦的的重宴。
試問,在如此境遇之下,人世間有幾人能夠做到心如止水?有幾人能夠如佛家的聖僧那樣如如不?趙恆畢竟只是一副凡胎,在心理層面經過這麼一頓連續的摧殘和折磨之後,他的健康狀況開始每況愈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