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後發先至
周懷政的這個堪稱瘋狂至極的政變計劃出爐後,他找到的第一個同夥不是別人,而是他的弟弟——此時居宋朝禮賓副使的周懷信。兄弟倆一番合計之後又先後找到了另外三個幫手,此三人分別是客省使楊崇勳、殿承製楊懷信、合門祗侯楊懷玉。在倉促地舉行了一場秘會議後,周懷政決定在七月二十五日這天正式舉事:殺丁謂、廢劉娥,復寇準、立趙禎!
如果這件事真的做了,那麼宋朝的歷史必將改寫,而他周懷政的大名也必將超越宋朝歷史上的那些諸如王繼恩、秦翰、李憲這等超級大太監,即使後來的宋朝第一太監貫甚至都有可能只能嘆而其項背,可事實卻是周懷政這個人在宋朝的太監裡幾乎沒什麼知名度,原因就在於他的這次政變失敗了,而他自己也被砍了腦袋並被釘在了歷史的恥辱柱上。
周懷政的這起政變從一開始就不順利。如上所言,他的第一個同謀者是他的弟弟周懷信,但周懷信本就和他不是一路人,我們甚至可以說周懷信是被裹挾乃至是被迫著參與了此次事件。當初周懷政暗中勾連朱能在陝西搞天書事件時,周懷信就勸自己的哥哥不要幹這種欺君之事,可他的建議完全被周懷政給當了一個臭屁。當週懷政這次說自己準備發政變時,周懷信最初更是跪在地上大哭著懇求周懷政不要做這種足以誅滅九族之事。然而,已經被死亡的恐懼以及政變功可能會帶來的諸多利益給矇蔽了心智的周懷政已經了魔,誰的話他都聽不進去,包括把他一手養大的老爹(養父)周紹忠。
在得知周懷政謀起事後,周紹忠捶頓足地仰天長嘆:“這個挨千刀的逆子,遲早有一天我要被他害死啊!”
政變這種事本就該是極度的機,可週懷政顯然不夠格做此等大事。事還沒開始就讓全家人都知道了且無人支援,他這次若是能政變功那可稱得上是人間奇蹟。可是,當一個人走投無路之時是什麼蠢事都幹得出來的,而且無論他做什麼事在主觀上都合乎理。
我們簡單對比一下週懷政和他對面那些人的噸位就能看出孰弱孰強,這一點就連周懷政臨時拉攏起來的同夥也都心知肚明。他們對面的人可是皇后劉娥、宰相丁謂和樞使曹利用以及其背後的若干黨羽,你周懷政現在近乎於了一個沒牙的老虎,就你這樣的噸位也想跟當朝的皇后和宰相以及樞使為敵?這不純粹就是在找死嗎?
有鑑於此,七月二十四日這天傍晚(原定舉事日期的前一夜),被周懷政視為他此次政變左膀右臂的楊崇勳和楊懷吉在巨大的心理力面前終於是崩潰了,他倆跑到丁謂的府中將周懷政準備在第二天起事的預謀全盤托出。丁謂於深夜之時再一次地坐上了那輛牛車去找曹利用商量對策,這兩人通宵達旦地謀了一整夜,一個針對周懷政以及寇準的計劃就此誕生。
第二天的黎明時分,還沒怎麼睡醒的趙恆被人急從床上了起來,來人說曹利用有十萬火急的事要向他當面稟奏。趙恆在崇政殿接見了曹利用,周懷政謀政變一事就此徹底敗。趙恒大驚之後便是狂怒,恰好此時周懷政就在崇政殿東側的偏室待著,趙恆隨即傳令前侍衛前去捉拿周懷政並輕而易舉地將其擒獲。
這起將會震驚天下的政變就這樣還未開始就被扼殺,趙恆把這件案子給了曹瑋去審理(曹瑋在這年的正月被調回京城並被升任為宣徽北院使、鎮國軍留後兼任僉署樞院事)。周懷政此時已是案板上的魚,再加上有楊崇勳這個汙點證人的當面指控,周懷政明白自己大勢已去遂對謀政變一事全部招供。
曹瑋再將周懷政押赴承明殿由趙恆親自問話,面對周懷政的供詞以及殿下跪著的這個相了幾十年的老友,趙恆心頭的滋味無以言表。他問周懷政為何要這樣做,但此時已經是萬念俱灰的周懷政並不給自己解釋什麼,他只是一個勁兒地祈求趙恆能夠饒恕他的罪行。可是,他實在是太天真了,自古謀政變者有幾人還能活命?況且,就算趙恆想饒恕他,可劉娥、丁謂、曹利用能饒過他嗎?
周懷政最終的結局是被趙恆下令押赴城西的普安佛寺予以斬殺。按理說,周懷政謀反應該株連其家,但趙恆最後還是決定仁慈一回:周懷政的父親和弟弟被杖責之後再又發配流放,周家有職的親屬全部除名,家產抄沒國庫。這雖然也很悲慘,但至他們這些人最後算是保住了命。
當然,單單只是殺一個周懷政並不足以平息丁謂和曹利用乃至是劉娥的怒火。丁謂因為此事而建議趙恆追究朱能獻天書一事的責任,這一子掄下去導致很多人紛紛撲街:朱能的父母以銅百斤贖其罪,朱能的兩個兒子被髮配流放,朱家被抄家。陝西乾佑觀的觀主王先、道士張用和、殿直劉益、借職李貴和康玉、殿侍唐信和徐原,以上人等均被刺面併發配流放。
這當然沒完,因為周懷政此次政變其最終目的是要擁立小孩子趙禎為皇帝以及讓寇準重新擔任宰相,所以這兩人也因周懷政而被牽連。有人向趙恆建議應該對皇太子趙禎予以懲,有些昏了頭的趙恆差一點就準備拿自己的兒子開刀。關鍵時刻,宰相李迪而出。
李迪對趙恆反問道:“陛下,你真的要這樣做嗎?你好好想一想,你現在還有幾個兒子啊?”
趙恆一聽這話頓時才回過神來,年過五旬的他如今就趙禎這麼一個寶貝兒子,而眼下他的又是這般模樣,如果真把趙禎給收拾了,那他可就真的是絕後了。那他這萬里江山準備留給誰啊?又是誰將來為他送終哭靈啊?
趙恆於是當場下令:“從今以後,不得再有人因此事而責咎於太子!”
這趙禎算是被李迪給保了下來,可寇準就難逃此劫了。周懷政發政變可是要立你寇準為相,你敢說你倆私下裡沒有易和幕?你敢說你對此事一無所知?就算你寇準沒有涉及此事,但你邊的那些人卻未必沒有與周懷政暗中串聯。再者說,在周懷政和朱能導演的天書事件中,你寇準是白紙黑字地參與了其中,就算是因為這事你寇準也得挨刀。
於是乎,在丁謂等人的一通唾沫橫飛之下,經趙恆首肯,一道皇命就此頒下:太子太傅寇準降為太常卿、知相州(今河南安);翰林學士盛度、樞直學士王曙一併罷職並分別出京擔任州和汝州的知州;寇準的親信小吏張文質和賈德潤被罷為縣主簿,隨後又被改判為罷流放。
此外,朝中其他與寇準好的員也被牽連,丁謂用宰相的權力把這些人全都一應貶斥,唯一倖免的翰林學士楊億。丁謂在貶斥了寇準及其親信之後,楊億也是日夜難安,再加上寇準之前有意讓他取代丁謂,這就讓楊億更是提心吊膽,可丁謂就是遲遲不對他手。
憂懼之下,楊億最後終於是等來了丁謂的單獨約見。此時的楊億是萬分恐懼,如果不是史書的明文記載,我真的很難相信楊億在見到丁謂時竟會被嚇得那般之慘,史稱其“便俱下,面無人”。
這個“便”是什麼?它還能是什麼?
出人意料的是,丁謂沒有想要懲楊億的意思,原因則是他很欣賞楊億的才華。因為這次“平”有功,丁謂自然會被加封,他對楊億說道:“你不要害怕,我不會對你怎樣。陛下馬上就要對我加恩行賞,到時候還要勞煩你這位翰林學士為我在封制辭裡多多言!”
寇準的這次被貶相州可以說是極其嚴重的罰,他從太子太傅被直接降為太常卿並外放為一個小州的知州,對比之前外放為時的節度使兼領同平章事的使相之銜,這樣的罰換了普通的員或是平民百姓那幾乎就是一個死罪。可是,丁謂左思右想覺得相州離京城還是太近了,他必須得讓寇準貶得更遠才能安心。因此,這邊寇準還沒走到相州,他就再又接到新的調令,他被貶到了安州(今湖北安陸)。
這一次寇準的被貶就跟趙恆完全沒有什麼關係,純粹就是丁謂在肆意妄為地擅權和專權,而他之所以敢這樣做就是因為仗著有劉娥在背後撐腰。對於此事,趙恆可以說是毫不知,他如今就是個時而清醒時而迷糊的糊塗蛋,他還一直以為寇準的事隨著其被貶相州就已經了結。
當丁謂以傳達聖上口諭為名要求中書省下發再貶寇準到安州為的文書時,為宰相的李迪一時間不是然大怒。他當場質問丁謂:“陛下那天只是說要讓寇準去一個小地方當,他哪裡說什麼要將寇準貶到遠地去當?你這分明是在篡改聖旨!”
面對李迪的呵斥,肚裡能撐船的丁謂只是呵呵一笑,他大言不慚地說道:“李迪,是你聽錯了還是我聽錯了?陛下當初說的是要遠貶寇準,哪裡是什麼把他貶到一個小地方?你可不要在這裡信口雌黃,你說我篡改聖旨,我看是你想包庇寇準吧?莫非你也是寇準的同黨?”
李迪可不是趙恆,他相信自己的耳朵當時絕對沒有聽錯,而丁謂妄圖給他頭上扣帽子更是讓他怒火中燒。二人就此大吵了一架,彼此間原本還勉強過得去的關係也因此而宣告公開破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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