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了任中正,我們回過頭再來說此刻正在充當丁謂生死判的馮拯。
相比任中正,馮拯這時候的行為可就算得上是一個十足的落井下石之徒。他拿起筆來滿臉的興,但在落筆之前他一時興起想給眾人講個小故事:“當初丁謂在貶寇準去雷州的時候曾經對我說,他本來是想把寇準貶到崖州(今海南三亞崖州區),順便讓寇準到海上去看看傳說中的驚濤駭浪是個什麼樣子。我當時覺得這樣做似乎有點罰過重,所以我就沒說話,丁謂見我不表態就把崖州改為了雷州,而且他當時還因為這樣做便不能讓寇準看到碧波海浪而嘆息不已。既然如此,那我們這回就乾脆滿足一下鶴相的心願,就讓我們的這位周公去崖州遊覽一番吧! ”
請各位注意馮拯這裡的用詞——鶴相和周公。前者是那些憎惡丁謂的人給他取的綽號,因為丁謂之前在外地為時把他看到的一群烏做玄鶴,然後他把這視為祥瑞報告給了當時正在大搞拜神運的趙恆,在他做了宰相之後有人就在背地裡給他取了這麼一個“鶴相”的綽號。至於周公,這是馮拯不久前因為被丁謂給臭罵了一頓才給丁謂新取的綽號。
想想馮拯之前在丁謂面前是什麼臉,再看看如今他對丁謂的冷嘲熱諷,再加上此時他決定將丁謂遠貶到崖州那樣的一個人跡罕至的荒蠻之地,這樣一看他馮拯是什麼樣的人也就不必多說什麼了吧?說到底,馮拯和丁謂可曾有過什麼深仇大恨?丁謂那般記恨寇準也最終沒忍下心把寇準給扔到海島上去,可他馮拯就幹出了這種事。這也難怪疾惡如仇的寇準會跟馮拯這種人結怨了幾十年,但可悲的是,自詡為正人君子的寇準晚景淒涼,而馮拯這個看似道貌岸然的偽君子直到臨死前的一個月還是大宋的第一宰相,死後更是被方塑造為人臣楷模。
命也!
馮拯寫好給丁謂貶的草稿後就急招一名知制誥前來書寫正式的貶制,我們前面說了,罷免宰相這種事應該由翰林學士來寫罷制,但丁謂可是有過起死回生的本領和經歷,這讓馮拯等人是心有餘悸。於是,本著特事特辦的原則,宋朝的這幫宰輔大臣也不想遵守什麼制度了,他們就近拉了一個知制誥來寫丁謂的貶制,而且是寫完之後就立馬向丁謂宣詔。如此一來,丁謂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就被一拳給撂倒在地。
當然,丁謂並沒有被直接貶到崖州,大宋朝可是最講究朝廷禮儀和面的,把一個宰相直接扔到海島上去看鯨魚實在是有損朝廷面。丁謂先是被貶為太子保,分司西京,可還沒等到他去報到就在半路上被貶為崖州司戶參軍(跟此時在雷州的寇準一個級別),丁謂的兒子們也被罷,家產也被全部抄沒。同寇準一樣,丁謂這次貶也被傳諭天下各州縣從而讓他在全宋朝境以及遼國境都聲名盡墜。
說到遼國,自趙恆駕崩到丁謂被貶,遼國的君臣在這幾個月裡可謂是一直在被宋朝這邊所發生的各種新聞所不斷地刷屏。
趙恆駕崩於北宋乾興元年(西元1022年)二月,作為盟好近二十年的兄弟之國,宋朝隨即就派出使者前去向遼國告哀,但遼國皇帝耶律隆緒在宋朝的報哀使到來之前就已經過邊臣的奏報知道了這一訊息,他當即就下令召集遼國的番漢大臣集為趙恆舉哀號慟。
作為趙恆名義上的皇弟,耶律隆緒此舉絕不是做做樣子而已,他的念與悲都是發自心。他對遼國宰相呂德懋說道:“朕與宋朝的皇帝約為兄弟已經快二十年了,你說時間怎麼就過得這麼快?他怎麼就死了呢?想想朕也就只比他小了兩歲,如今他都走了,朕又還有幾年的餘生啊?”
說到此,耶律隆緒再又痛哭了起來,史稱其“復大慟”。很快,他又開始擔憂起趙恆的兒子趙禎,他再對呂德懋說道:“朕聽說宋朝的新皇帝還是個小孩兒,他這麼小肯定不知道當初他父皇是怎麼跟我大遼訂立的盟約,你說如果他被下面的朝臣給煽再來個舉兵北伐,那可該如何是好啊?”
當宋朝的告哀使前來告哀並將宋朝如今的攝政皇太后劉娥希兩國能夠繼續世代友好的意願傳達給耶律隆緒之後,耶律隆緒的憂慮才完全消除。他對自己的皇后蕭菩薩哥說道:“汝可致書回覆宋朝的皇太后,如此也可使汝名傳於中國。”
在這之後,耶律隆緒下令在幽州的憫忠寺為趙恆設定靈堂並修建百日道場為趙恆超度。同時,耶律隆緒還下令遼國與宋朝接壤的邊境各州縣在舉哀期間不得作樂,遼國境凡是犯了趙恆名諱的地方全都改名。凡此種種無一不彰顯出耶律隆緒對趙恆的敬重,他這是真的把趙恆當自己的親兄弟來祭奠。
這年六月,就在雷允恭被決的前幾天,耶律隆緒指派前來祭奠趙恆的遼國使團進了開封。他們先是在趙恆的靈前祭拜,然後又呈上了遼國皇后寫給劉娥的問信,即將返回遼國之前,他們再又到趙恆的靈前祭拜。
眼見這次的出使活即將完,遼國此次出訪的正使、遼國殿前都點檢殿耶律藏引突然提出要親自面見宋朝的皇太后並代表耶律隆緒向劉娥獻上最真摯的問候。負責接待這批遼國使者的宋朝結伴使是程琳,他此時居太常博士,後來更是當上了開封府的知府,他當場就一口回絕了耶律藏引的請求。
耶律藏引不懂這是為什麼,他對程琳說道:“以前你們的先帝在世時曾致書於我朝的承天太后(蕭燕燕),可為什麼你們的劉太后卻不肯見我們一面呢?我們這次可是代表本國的皇帝前來致哀的,太后老人家怎麼說也應該親自接見一下我們吧?”
程琳一聽這話簡直是快要氣樂了,看來這遼國人還是沒有在文化禮樂上進化完全。他耐著子對耶律藏引說道:“宋遼兩國既然為兄弟之國,那麼承天太后自然也就是我們先帝的叔母,他們倆互相通訊本就無需避嫌,可你們的皇帝與我們的太后是叔嫂關係。正所謂叔嫂之間理不通問,難道貴使不懂這個禮數嗎?”
耶律藏引頓時語塞。這覺就像是一個來自農村的暴發戶在西式的際酒會上被人嘲笑不會拿酒杯,耶律藏引簡直恨不得找個地鑽進去,此事自然也就此作罷。
遼國的使者團前腳剛一踏出開封城,劉娥一轉就下令把雷允恭給宰了,接著就是把看似地位無可撼的宋朝第一宰相丁謂給收拾了。剛剛才被劉娥的那句“叔嫂之間理不通問”給整得愧難當的遼國使者團在回國的途中接連被劉娥的所作所為給震驚到了:宋朝的這個皇太后看來不但是上功夫了得,拳腳功夫也是相當厲害。不過才上臺三個月的時間,可不聲地在突然之間所打出的這一套組合拳著實威力驚人,這跟我們遼國當年的蕭太后相比簡直是毫不遜!
給老公辦喪事,扶兒子當皇帝,教遼國人懂禮數,殺掉宮大總管,一紙詔書廢掉當朝權臣,這些就是劉娥在趙恆死後的四個月時間裡給遼國人留下的強人形象。這種強勢型的人就連以強悍甚至是兇悍而著稱的遼國人都覺得實屬罕見,這讓他們瞬間就聯想到了述律平和蕭燕燕這兩個在遼國的歷史上比純爺們兒還要純爺們兒的超級皇太后。
不過,所謂的超級皇太后只是遼國人心目中的劉娥,在宋朝這邊,來說就是在宋朝的這些宰輔重臣眼裡劉娥遠沒有那麼的恐怖。雷允恭和丁謂確實倒了,可那是你劉娥一個人的功勞嗎?要是沒有我們這幫大臣的支援和相助,你劉娥能幹什麼事?我馮拯,我曹利用,我們才是促丁謂倒臺的決定人和力量!
資歷有時候真的是可怕地存在,劉娥即使再厲害但也不過是個剛剛從幕後走上前臺的政壇新手,馮拯和曹利用這種在腥風雨般的政治鬥爭中爬滾打了大半輩子的人指定是不會對劉娥高看一眼。當然,現在還不是宋朝這幫頂級權貴們進行新一激戰的時候,他們眼下要做的頭等大事是對丁謂的倒臺進行論功行賞。
七月,在丁謂倒臺事件中立下大功的參知政事王曾被加封為中書侍郎兼平章事,他由此與馮拯共同出任宋朝的宰相。另外兩名功臣魯宗道和呂夷簡進中書省出任參知政事,樞副使錢惟演升任樞使,而馮拯和曹利用這兩個中書省和樞院的第一長也分別被加封為司徒和武寧軍節度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