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拯這一病倒,劉娥心裡雖然樂開了花,但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在臉上表現出來,而且劉娥的表面文章也是必須得去做。派人以趙禎的名義前去探馮拯,隨行還給馮拯帶去了五千兩白金以示問,還說讓他安心養病,等到病好後朝廷仍然要大力倚仗他。馮拯是強撐著病接待了宮中的使者,對於劉娥的這份恩德,他是得當場叩拜於地,口中直呼皇恩浩。
劉娥的這些舉和這一番話讓馮拯在之餘更是平添了幾分悲慼。他也想盡快好起來,甚至他比誰都想,可人老了就得認命,馮拯比誰都清楚自己的現在是種什麼狀況。說難聽點就是,他深知自己已經時日不多了。於是,馮拯生平第一次以無比堅決的態度請求罷免自己的職以便讓其找個舒服的地方頤養天年,他現在只想保命,只想在這世上多活幾天,馮拯請辭的態度之堅決以至於他前後總共五次以正式公文的形式向劉娥請求罷。馮拯這也算是用他的實際行告訴我們,在生死麵前,一切的功名利祿都是浮雲,哪怕他是宰相,哪怕他是帝王。
見馮拯如此懇切地要求辭,劉娥也覺得有些不大對勁,以往有大臣以各種理由請辭都會被皇帝下詔挽留,如此來回一番辭呈也就會被主收回,可馮拯這一次可是已經把劉娥的挽留給拒絕了好幾回,難道說馮拯這一次真的就不行了?為了探出個究竟,劉娥這次派了所信任的一個宮廷(司賓)直接進到馮拯的臥室裡去探臥病在床的馮拯。
進馮拯的臥室,這位當場就被眼前的一幕所驚呆了,而回宮之後更是不無慨地對劉娥回奏到:“太后啊,馮大人確實是病得很重,看樣子他似乎也沒幾天活頭了。但是,這些還不是最慘的,最慘的是,馮大人為宰相卻過著那麼儉樸的生活。太后你老人家是不知道,馮大人的臥室裡連一套像樣的臥都沒有,看來他真的是一個好,而且還是一個大清。”
要說這人有時候還真的是容易被表面現象給迷了心智,甚至是被矇騙了雙眼,這個宮的就是如此。以為自己在馮拯的臥室裡所看到的一切就都是真實的,馮拯在心目中就是一個清廉自守甚至都窮得掉渣的好。劉娥一聽的這番回奏竟然也被了,可是真的沒想到自己的大宰相原來竟是這樣的一個人,隨即便再又派人給馮拯送去了一套高檔臥。
看到這裡是不是覺得有些奇怪?堂堂大宋的宰相且之前早已是高厚祿的馮大人竟然會窮到連一套稍微有點檔次的臥都買不起?這可是大宋,封建王朝裡最有錢也是俸祿給的最高、各種賞賜和福利待遇最厚的大宋,為宰相的馮拯真的就這麼窮嗎?答案是否定的,其實這一切都是馮拯裝的,目的就是為了給自己博取一個清廉的形象以便獲得更厚的賞賜。想劉娥明一世卻也糊塗一時,好歹曾經也是在民間驗過生活,可這回怎麼就被馮拯這麼一點小把戲給騙了呢?看來這深宮苑裡待久了還真的是讓劉娥也跟著離了群眾,但凡還有一點平民思維就應該會想到馮拯這種級別的人是斷然不會如此“清貧”。
馮拯(西元958年—西元1023年),字道濟,孟州河(今河南孟縣)人。此人年之時曾被大宋的開國宰相趙普所看重,當時的趙普單單只是憑藉面相就斷定其長大後必為國家棟梁之才,而後來的事實也證明趙普看人的眼確實卓絕。馮拯和寇準一樣,兩人年紀輕輕就中了進士繼而開始混跡場,但也不知道馮拯是了誰的影響或是因為經歷過什麼而在自己剛剛步仕途之時就變了一個“偽君子”。恕我直言,這一點還真的有點像趙普。
簡單來說就是,在公眾場合馮拯絕對的道貌岸然,無論說話還是做事都是一副浩然正氣的輝形象,但在私下裡以及在自己的心世界裡他又完全是一個被自己的私慾所徹底吞噬的人。說得再形象一點,馮拯就是我們在工作和生活中所見過那種不苟言笑且說話做事都是一本正經的人,甚至是張口閉口就是聖人語錄或是給你擺大道理瞬間就把你給噎死的人。然而,這種人在個人生活中又兼了人當中的所有弱點卻毫不自知,甚至他會把自己在私下裡的一切所為當是理所當然。
人類社會其實一點也不排斥和反正人君子,而且哪怕是有瑕疵的正人君子也都是可以得到眾人的敬仰,甚至我們有時候對那些所謂的小人都可以有限度地予以包容,但人類社會最不能容忍的就是那些表面君子心小人的“偽君子”。沒錯,馮拯就是這種人。如此我們也就不難理解為什麼剛烈如火且耿直的寇準會在早年剛與馮拯接時就對其心生厭惡以至於最後為政治場上的“死敵”,馮拯在寇準的眼裡整個就是一個“假幣分子”。這話怎麼說,因為馮拯“裝幣”——為了用語文明不得不如此。
當然,說到這裡我們還是要給馮拯說句公道話,儘管他是偽君子,但他絕對談不上是丁謂那樣的“邪”。他所謂的“小人之舉”不過是在私人的守層面,也就是他也想做一個真正的君子,但在生活的實際作和執行裡他發現自己做不到,於是就隨心所起來,自己怎麼舒服怎麼來。即使如此,在眾人面前他還是時刻高舉君子的大旗,這就造了這樣的一種局面:瞭解馮拯的人說他是偽君子,不瞭解他的人、未與他深度接的人卻視他為真君子。
我們先來說馮拯“君子”的一面。
在接替丁謂出任大宋首相之後,馮拯儼然就是大宋朝堂第一人,他的派頭和氣勢也隨之端了起來,史稱其“為相氣貌嚴重”,也就是隨時都是一副神莊重的樣子。每當劉娥派太監到中書省傳詔的時候,按照常禮中書省的員都會給太監設座擺茶,但馮拯卻把這個規矩給改了,什麼茶水和椅子本就沒有,有事說事,說完趕走人。一時間無論是劉娥還是中書省的大小員都覺得馮拯這人實在是為人正派,連太后的使者都不奉迎,這和丁謂之流對宮太監的刻意迎合討好簡直是天壤之別,馮拯的君子大旗就此在中書省立了起來。
另一件事就是馮拯對林特的態度。丁謂倒臺之後,作為丁謂親信外加親戰友的林特最初被貶外放,但很快又被召回京師擔任戶部尚書兼知通進銀臺司。既然靠山倒了,林特就想著要來跟馮拯這個大宰相增進一下和友誼,但他幾次去馮拯的府上拜會都吃了閉門羹。馮拯派人告訴他,私事免談,如果有公事就去中書省談。林特不知道馮拯這話的意思其實就是不想跟他打道,他果然跑去中書省找馮拯,但馮拯仍然不見他,而是派堂吏告訴林特,既然是公事,那就寫公文上呈。就此,林特徹底死了想要攀附馮拯的這份心。
怎麼樣?馮拯的所為是不是顯得很正派很君子?那麼,我們為何要給他扣一個小人的惡名呢?這個問題其實不需要細說,因為我們在前面已經提到過。想想馮拯幾年前是怎麼重回京城當上大的?他看見寇準因為上奏天書降臨而重新當上了宰相,於是他也照著葫蘆畫瓢,他聯名河南的百姓、僧道和學子一起請求趙恆去封禪中嶽嵩山。雖然這事因為趙恆的原因而沒能行,但馮拯卻是因此而在不久之後被召回京城當上了兵部尚書,不久之後更是當上了樞使。
這件事或許不足以把馮拯說是小人臉,但馮拯親手將丁謂給貶到海南島去看鯨魚就足見其為人的在本質。丁謂掌權時,馮拯是什麼模樣?唯唯諾諾耳!甚至只敢在丁謂的背後嘀嘀咕咕,相比王曾敢於和丁謂剛正面,馮拯差得不是一星半點,而且當初李迪更是斥責馮拯就是丁謂的黨羽,是丁謂的跟屁蟲和爪牙。可是,眼瞅著丁謂行將日薄西山,馮拯立馬就在丁謂面前神氣活現起來。還是如我們之前所說的那樣,丁謂可曾對馮拯有過什麼惡行?不過就是當眾責怪他沒有當即駁回劉娥的無理要求,可這卻被馮拯給記上了仇。
丁謂那般險毒辣之人也不過是把寇準給貶到了廣東雷州,況且他和寇準確實有仇,而且寇準也曾明確表示一旦趙禎監國就要把丁謂給收拾了,他倆之間已經是了勢同水火的死敵,可丁謂和馮拯之間有這種深仇大恨嗎?但是,這些卻無礙於馮拯對丁謂毫不猶豫地掄起了大鐵錘,丁謂被馮拯從開封遠貶海南,在那個宰相絕對無死罪的時代,這幾乎就等於是馮拯直接一刀宰了丁謂。如此不可不謂之毒也!
最能說明馮拯其本質的事其實還是一件看似本不足為道的事。前面說過馮拯因為原因曾數次被外放為地方,而他每次都是主上疏請求把自己派到一些不怎麼起眼的小州去做知州,這就讓當時的趙恆覺得有些不能理解。馮拯是朝廷大員,這種人如果不是因為犯了什麼大錯誤而被外貶,那麼基本上都是去一些重要的州府為,比如說河南府、杭州府或是陝西的永興軍,可馮拯為什麼要主去到一些小地方做呢?
趙恆找到當時的宰相王旦問起原因,而王旦則一語點破了這其中的玄機。他對趙恆說道:“陛下,你有所不知,馮拯這人可是個很會的人,這一點在我們大臣當中是盡人皆知,你久居深宮自然不瞭解這其中的況。馬知節曾經當著我們的面譏諷過馮拯喜歡富貴樂,更說馮拯在心裡面其實是想去外面當個節度使,這樣就能繼續過他的富貴生活。馮拯之所以請求到小地方去當,原因就在這裡,他不想讓眾人覺得馬知節已經看穿了他的心思,為了自己的名聲,所以他才請求去小州為,他雖然這樣說,但他知道陛下你不會這樣做,這就是他的那點小心思。”
王旦這話簡而言之就是說馮拯是一個“既當又立”的人,他想做君子,也想讓別人把他看是一個君子,但更想過舒服的日子。或許有人會說,君子就不能擁有富貴嗎?君子就不能嗎?這二者矛盾嗎?沒錯,不矛盾,可馮拯的問題就在於他在追求並奢華的同時又想給世人營造出一種他樂於清貧的輝形象,此可謂之君子乎?況且,他馮拯騙騙別人也就行了,可他竟然騙到了當今皇上和皇太后的頭上,他明明過著富貴奢華的日子,可他卻故意在皇太后的使者面前把自己整一副窮困潦倒的酸樣,這什麼?毫不誇張地說這刻意欺君!死罪!
關於馮拯到底在私下裡是何等程度的奢侈,這個事在史書裡並未有詳細記載,但在其個人傳記裡以及有關於此的宋朝各類史書裡都有這樣的一句話:拯平居自奉侈靡。號稱史學界“千古兩司馬”之一的司馬更是毫不客氣地這樣評價此人:拯無文學,而伉直,自奉養奢靡。
奢靡這個詞就無需多做解釋了,寇準的私生活還只是被人說是“奢侈”,可馮拯已經到了“靡”的程度。如此我們再來看看馮拯整日的那副君子面孔以及他刻意在劉娥使者面前裝窮的臉,他是什麼樣的人也就無需多言了吧?
當然,以上種種其實只是我個人的看法,而我毫不懷疑自己的的這種看法非常主觀,甚至是有些偏見。馮拯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不是我說了算,我只能提供有關於他的其中一種面相,而他無疑還有很多的另一面,比如他對國家和百姓是否有過什麼貢獻,再比如他為政一方時是否有過什麼傑出的政績,這些就有待諸位自行去鑑定。我這裡就犯點懶不做細說,而且我也覺得沒什麼可說的。坦白說,相比丁謂和王欽若這樣的被人稱之為“佞”但卻做了一些實事的人,馮拯的個人功績著實有些拿不出手。
關於馮拯,我們在這裡說了好多,似乎這種場面只應該出現在一個人在歷史舞臺上的謝幕之時,可為什麼我們這時候要說這些呢?
原因其實很簡單,因為就在劉娥同意馮拯的請辭並將其改任為武勝軍節度使兼判河南府之後的次月,還沒來得及前去赴任的馮拯於西元1023年的閏9月8日在京城薨逝,年六十五歲。劉娥下詔追贈其為太師、中書令,賜諡號“文懿”。
不過,就在馮拯辭世的前一天,有一個人也與世長辭,這個人姓寇名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