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帝國興亡史》第60章 功名利祿(1)

作者:海歷·10個月前

後世將仁宗朝在景佑三年的這一屆宰執班底戲謔地稱之為“老人幫”,這話可不是在瞎說。年紀大其實也沒什麼,畢竟宋朝走到如今這個階段也就是圖個安穩與和氣,而這正是老持重之人的特點,可憾的是,趙禎的夢想很快就被無地打碎了。某些老年人確實老持重,但越老越返的人也是有的,而且不。很不湊巧的是,這幾位老人家幾乎每個人都是屬於這一類人。而言,這些人一起在中書省議事的時候經常是誰都不服誰,而且誰都覺得自己的意見是對的,場上的什麼尊卑有序上下有別在這些老人們眼裡都是狗屁,誰都覺得自己才是老大,於是乎中書省經常是上演吵群架的大戲。

王隨吵煩了就索撂挑子,他開始三天兩頭請病假,趙禎還以為他是真的年事已高生病了,於是特許他每五天到趙禎這裡來打一次卡,有事就去中書省理一下,沒什麼大事就直接在家裡養著或居家辦公。陳堯佐在這方面也是不遑多讓,他倒不是想撂挑子,而是真的年事已高經不起高分貝的槍舌劍,於是他也是經常地請個病假。如此一來,中書省裡值班的人就了那幾位參知政事。

這下知道為什麼中書省總是吵架不斷了吧?兩位宰相很理事,三位參知政事沒有宰相的名分卻經常幹著宰相的活兒,這三個人堆在一起議事的時候自然是誰都覺得自己最有發言權,這種況下不吵架那才怪事。

吵歸吵,但事還是得辦,可這並不意味著他們之間不和睦就會導致宋朝的政務行政系會陷癱瘓。宋朝此時立國已近八十年,場的各種規章制度早已健全,中書省缺了誰大宋都照樣正常運轉。早在郭皇后被廢的次年,呂夷簡就命組織人手編撰了一本《中書總例》,全書共計400餘冊,裡面詳細地記載著你如果是一個宰相應該怎麼去辦公,拿呂夷簡的原話來說就是:自吾有此書,使一庸夫執之,皆可為宰相矣。所以說,即便王隨和陳堯佐哪天吵架把其中一個直接氣死了也不會對大宋的行政執行造什麼傷害。

當然了,這些人吵架只是關起門來吵,出了大門以及在皇帝趙禎面前還得是個乖寶寶,而趙禎顯然是不知道這些事的,要不然這些人早就被趕下臺了。可是,在員隊伍部,中書省裡的幾位大佬失和早就不是什麼秘,更有好事者直接把中書省稱作“養病坊”,寓意就是在說王隨和陳堯佐就因為吵架而請病假,就此撂挑子回家生悶氣。

國家承平日久,在這種環境下做宰相需要的其實不是什麼過人的才華和能力,你能讓皇帝省心省事基本上就能運亨通長富貴。此外,說句不好聽的,一個王朝活到這把年紀早已是各種富貴病纏,簡單說就是各種系已經相對健全,僚主義也已經滲進了政治系的各個領域,年輕的員往往憤世嫉俗希引領社會的變革,而老一輩的員則是甘願因循守舊點折騰,大事以穩為主,小打小鬧的事就對付兩下湊合著過。

此時的北宋雖然是山雨將來但卻是清風滿樓,而外部儘管是暗藏殺機但誰也不當回事或是就完全沒有察覺,從表相上來看整個大宋帝國更是建國以來最為鼎盛的時期。除了極數的人之外,幾乎每個人都以為這樣的和平歲月還將長久地維持下去。

作為一個於人間煙火裡的男子漢大丈夫,世自當斬妖除魔,盛世自然要追求功名利祿和榮華富貴以不負此生,而這些人尤其是平民子弟想要實現自己的這種願基本上就只有一條路可走,那就是進考場。誠如趙禎他老爹所言,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如玉,書中還有別墅和車伕。

我們這裡又要說到科考了。

關於宋朝的科考,這個話題真的是幾天幾夜也說不完全,這一次我們要額外提到一個新名詞——鎖廳制。所謂的鎖廳制就是專門為那些已經有爵或職在的人所設立的一種考試製度,這種人不會像普通的學子那樣走考場去考試,而是會被單獨地鎖在自己的辦公室或是一間屋子裡完答卷。有人會問,我已經做了,為啥還要去參加科考?為啥?為了那個被國家承認的文憑,為了那個進士出的頭銜。從古至今,這玩意兒雖然被無數人吐槽但又被無數人奉作神上的神靈牌位。

北宋的員可不盡然都是科考出,靠著父輩的恩蔭而當的人一抓一大把,其他的靠著各種賞賜做的人也不,但這種人都缺一張文憑,為了不被某些人在背後嚼舌子,那些有真才實學且還想在仕途上更上一層樓的員就會去參加科考。考中了自然有賞且臉上有,但如果沒考中也絕不至於會丟,頂多會丟一點人,畢竟進士這玩意兒一次就過實屬難得,所以這個事基本上是穩賺不賠。

說完了鎖廳制,再來說一下宋朝皇帝的仁德。

自從太宗皇帝趙義開始,屢考不第且年事已高者被皇帝筆賜同進士出了皇帝的一項對讀書人的恩德,這種行為後來被趙恆和趙禎父子倆更是玩出了花,只要你肯努力地去考,只要你考夠了一定的次數且達到了一定的年紀,那麼你就遲早會有出頭之日。北宋為什麼會有冗冗吏這個頑疾,說白了,這都是大宋的家自找的,婦人之仁於國家之長遠大計永遠都是個禍害。但是,這個事如果是從讀書人的角度上來看卻是天大的好事。

說完了這些,我們再把這兩件事聯絡起來會不會發現什麼問題?一方面是你有做卻還要來參加考試,一方面是無無爵的平民子弟一心想著過考試改變命運,可蛋糕就那麼大,錄取的人數肯定是有限的,這就讓二者之間產生了矛盾,尤其是平民子弟中那些落榜的考生就會在心裡怪罪於那些可惡的二代跟自己搶食吃。這些話上不了桌面,但私下裡卻是各自都心知肚明。

北宋景佑四年這一年沒有殿試,但有會試,再一次很不巧的是,這回的會試大出風頭的人又是跟宰執大臣有關。而且,也正是因為與他們有關,所以才引發了一場不小的考場風波。

原因在哪兒?原因就在於這次開封府的會試裡面考中頭名的人竟然是宰相大人陳堯佐的第五個兒子陳博古,以老陳家優良的智商基因,陳博古考中會試頭名其實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可參知政事韓億的四個年齡各異的子孫竟然也集通過了這次會試,知樞院事章得象的族親(也有說法是他的侄)章仲昌以鎖廳人的份參加此次會試同樣也順利通關。

單說這些二代以鎖廳人的功中舉倒也沒什麼,可當人們知道他們的父輩是誰之後,這事就變得不那麼單純和簡單了。一時間,落榜者當中無不憤憤不平:這些權貴子弟個個都這麼厲害?鬼才信!他們是關起門來考試,這裡面肯定有貓膩啊!

話雖如此,但奈何平民子弟人微言輕,更是敢怒不敢言,那怎麼辦?讀書人自然是有辦法的,那就寫匿名詩嘲諷這種不公的現象!於是乎,一首經過加工的詩歌就此誕生:仲章故國三千里,學士深宮二十年。殿院一聲河滿子,龍圖雙淚落君前。

這首詩的原文出自唐代詩人張祜的宮怨詩《河滿子》,原文是:故國三千里,深宮二十年。一聲河滿子,雙淚落君前。這本是一首哀怨悽愁的詩,但經過加工後卻一時間風靡整個開封且人人都知道這首經過改編之後的詩歌是在嘲諷哪些人。

我們來逐句解讀這首詩。

仲昌故國三千里。仲昌,章仲昌也。這裡說的是樞院高章得象的那位族親,章仲昌的老家是福建泉州,就因為他以鎖廳人份以及有章得象的這層關係參加了此次會試且中榜,他也因此而很榮幸地榮登此詩的榜頭。言外之意不難揣,你章仲昌從哪兒來就該回哪兒去,你一個不學無的福建人竟然有臉跑來跟我們開封府的學子搶飯碗!

學士深宮二十年。學士者,王宗道也。這句詩說的是早在仁宗皇帝還沒登基之前就已經開始輔佐趙禎的王宗道因為自己二十年過去了還沒升就跑去找趙禎訴苦,他明擺著說自己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希皇帝陛下能給他小小地升遷一下。趙禎大筆一揮:同意!朕就升你做龍圖閣學士吧!

殿院一聲河滿子。殿院者,指的應該就是殿中侍史蕭定謨、直集賢院韓琦、吳育和王拱辰,這四人正是此次開封府會試的主考。落榜的學子尤其是此詩的作者認為陳堯佐的兒子之所以能得頭名,韓億的四個子孫以及章仲昌能中榜都是這次會試的四個主考上的結果。

最後一句,龍圖雙淚落君前。這個說的是龍圖閣學士、前開封府知府、權三司使王博文。此人這時候已經是大宋的財務總長了,按職來說是僅次於宰相和樞使的超級大,可就是如此也還是讓王大人悶悶不樂,原因就在他的職上。某天,他實在是忍不住滿心的委屈,他竟然當著趙禎的面大哭了起來,口裡還唸唸有詞:“陛下啊,臣已年老且看樣子也沒幾天活頭了,可老臣都這個樣子了卻還是沒能位列兩府,臣這輩子實在是不甘心啊!”

簡單說,這個王博文也想進政治局當個中常委,其目的就只是為了讓自己的人生資歷上有這麼濃墨重彩的一筆。堂堂國之宰輔重臣竟然可以過哭訴得來?沒錯,確實可以,趙禎在不久之後就會把他送院,從而了結王博文的這個心願。憾的是,王博文上任還不到四十天就翹了辮子,但如此他也算是此生死而無憾了。

只不過,王博文的這個願還得等一下才能實現,因為兩府現在沒有空缺。但是,他的這番哭訴還是立馬就有了回報,因為他的龍圖閣學士就是這麼來的。另外在這裡多說一句,在宋人的文學筆記裡,盛度的參知政事之位其實也是像王博文這麼得來的,沒錯,在皇帝面前一番哭訴後得來的。

結合上述這些事,民間輿論為何會在此次會試結果出來之後變得如此沸騰也就很好理解了。

我們再來說這首詩。

便殿

滿

調

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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