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帝國興亡史》第88章 遍地英烈(1)

作者:海歷·10個月前

西夏軍隊馬蹄所過之盡是一片塵土蔽日的恐怖景象,此時出現在宋軍面前的不再是之前跑得比兔子還要快的西夏潰兵,而是在此養蓄銳多時且是由李元昊本人所親自統帥的西夏十餘萬大軍!

任福手裡這支宋軍還不到一萬人且是人困馬乏,對面的西夏人不但是以逸待勞且兵力還是宋軍的十倍,此時的好水川似乎又變了延州城外的三川口,任福幾乎是完全複製了劉平的命運。比劉平更慘的是,任福與敵軍之間沒有諸如大河之類的地理隔阻,西夏人只需要一個衝鋒就可以瞬間殺到他的面前。

宋軍為什麼就這麼蠢?怎麼就會重複掉進同一個人所挖的同一個坑裡?當年李繼遷總是在戰之時佯裝敗北,宋軍一路狂追,然後被李繼遷的伏兵殺得橫遍地,就是這麼看似小兒科的一個小伎倆李繼遷卻屢試不爽,原因又是何在?都是因為輕敵和自大啊!總以為李繼遷是小土匪,總覺得李元昊不過是蠻夷大酋長,總是鄙視別人的智商和謀略,總是以天朝上國的天兵天將而自居,可世間很多事實都證明了一個定理:一個人自以為是的程度與他最終遭辱的程度往往是呈正比的。

然而,眼下說這些已經毫無用,西夏人這一次一反常態地沒有選擇陣後而戰,而是直接就馬不停蹄地朝宋軍衝殺而來。面對眼前這萬馬奔騰的衝殺場面,宋軍全軍上下在最初的時候都無不膽戰心驚,西夏人這一次實在是太狠毒了,他們就連給宋軍結陣迎敵的時間都沒給。

率先從恐懼和慌中回過神來的是宋軍的先鋒主將桑懌,眼前這場景讓他很清楚地知道這一天註定將是自己命中的歸宿之日。面對死亡,他在這一刻選擇了坦然之。為了給後的大軍贏得結陣迎敵的時間,桑懌就如延州之戰時的猛將郭遵一樣抱定著必死之決心帶領著所部的量人馬衝向了迎面而來的西夏前鋒。可是,西夏人實在是太多了,桑懌雖然勇氣可嘉,但在這平坦的曠野之中西夏人的騎兵大陣很快就將桑懌等人給完全吞沒了。接著,西夏人就如狂暴的海再又開始侵襲任福的本部人馬,而此時的任福正在試圖結陣敵。一切都來不及了,宋軍只能在西夏人的鐵甲騎兵面前中與敵人近殊死力搏。

這一天,人數於絕對劣勢的宋軍從早上的辰時一直與西夏的鐵甲騎兵鏖戰至午時,但在堅持了一整個上午之後,宋軍開始顯現出明顯的敗象。不能再繼續拼下去了,任福環顧戰場之後發現後不遠的一座大山可以作為繼續抵抗敵軍的壁壘,於是他下令全軍上山據險而守,可是任福萬萬沒有想到的是李元昊早就在山上埋下了伏兵。

或許任福這一生永遠都不會承認,可事實上他確實在軍事謀略和戰上無法與李元昊比肩,別說是他任福,即使是韓琦和夏竦之輩也是在這方面被李元昊遠遠地甩在了後。如果戰場是一個拳擊擂臺,那麼李元昊與這些人相比本就不是在同一個重量級別。

當宋軍氣吁吁地爬到半山腰時,隨著西夏中軍大營的兩支令旗的相繼揮,此前一直藏在山頭之上的西夏伏兵從山頭的東西兩側如兇狠的狼群一般猛地竄了出來。居高臨下的西夏人隨即以俯衝之勢向累得只剩下半條命的宋軍發起了攻擊,慌之中宋軍的很多人都在返逃命的途中墜崖而死。

任福在山腳下親眼目睹了宋軍這次從上山到敗亡的整個過程,可他完全沒有時間去為此而悲痛,因為西夏人顯然並不打算就此收手,他們想要的結果是將眼前的這些宋軍給殺個片甲不留。為此,李元昊下令數千西夏銳騎兵繞道至仍在勇抵抗的宋軍後以此徹底斷絕宋軍的退路。

最後的廝殺終於是來臨了!

為全軍的主將,任福帶著自己的兒子任懷亮與手下計程車兵同敵展開了最後的決戰,說是決戰其實不過是宋軍的榮譽之戰,他們已是於必敗之死局,而這必死的決心則是讓他們的戰鬥力空前高漲。普通計程車兵如此,主帥亦是如此,宋軍的將士一個個相繼倒下,而任福也是先後中十餘箭但卻仍在勇殺敵,宋軍中的每一個人此時都已經是殺紅了眼。激戰中,宋軍的一名將校請求任福自免並誓言他和邊計程車兵都願意拼死護衛任福殺出重圍,但任福的回答是:“吾為大將,兵敗當以死報國耳!”

言罷,任福揮起手裡的四刃鐵鐧再次衝向了西夏的軍陣之中。這一天的任福是其人生中最為英勇、最為激壯懷的一天,他斬敵無數卻也負傷多,鮮了他的戰袍,塵土遮蓋住了他滄桑卻又堅毅的面龐,唯一不變的是他的那顆絕不屈服於敵的決心。然而,這一天的戰鬥沒有奇蹟發生,任福戰至最後終於力竭,致命的一擊來自於西夏人的一把鐵槍,這一槍從任福的左頰刺再又斷其咽,任福就此壯烈殉國。任福的兒子任懷亮隨後也戰死於陣中,這一支宋軍最終全軍覆沒。

激戰仍在繼續!

在消滅了任福所部之後,西夏人集中所有兵力猛攻與任福相距五里之外的姚家川,這裡是朱觀和武英所率領的另一支宋軍。他們本是要與任福合兵一的,但在戰鬥剛一打響他們便與任福被西夏人死死隔離,任福所部被全殲之後他們開始承所有西夏軍隊的圍攻。雙方又是兩個時辰的激戰,人數僅僅只有數千的這支宋軍其戰陣最後終於是被西夏大軍所衝破,宋軍由此全面被

此時已是負重傷的武英知道今日之戰已是無法逆轉,他找到隨軍出征的慶州通判耿傅並勸其突圍而出:“我乃武將自當戰死於沙場,你是文,戰敗也無需擔責,你趕快突圍,沒必要跟著我們一起死在這裡!”

一旁的朱觀也勸耿傅趕撤離,然而值此全軍危亡之際耿傅雖是一介文人卻也不失為一男兒,全軍危殆他也不願意獨自苟活。他沒有聽從武英和朱觀的勸告,反而縱馬直敵陣之中與敵廝殺。最終,耿傅中數槍氣絕而亡!

一介文乃是如此,宋軍中的這些在海裡走出來的將士又豈是貪生怕死之輩。戰至下午的申時,宋軍計程車卒已是死傷殆盡,而軍中的高階將領也相繼陣亡:武英壯烈戰死,戰前特意率領兩千騎兵前來增援武英的渭州都監趙律也戰死,羊牧隆城酒稅訾斌、陝西部押兵士李簡、遠寨主王慶、鎮戎軍監押李禹亨、三川寨監押劉鈞等人全部戰死,這一部分宋軍唯有朱觀最後率領千餘人功地突圍而出。

除了任福和武英這兩部人馬之外,這一天在另一戰場上宋軍也是近乎於全軍覆沒。當任福與西夏大軍激戰於好水川時,駐守在羊牧隆城的王珪帶領所部四千餘人趕來馳援。然而,當王珪到達戰場時,任福所部已經被西夏人圍得是風,王珪只能從遠依稀見宋軍的軍旗仍然在戰陣中頑強地迎風飄

正在全力圍攻任福的西夏人並沒有主攻擊王珪所部,只是將他們給隔離在戰場之外。一個難題就此擺在王珪的面前,數以十萬計的西夏人就像是一頭兇猛的老虎正在撕咬自己的同伴,而他和自己幾千士兵卻只能遠遠地著。

在之前講述宋遼戰爭時我們也曾提到過類似的比喻,當你看到自己的同伴正在被一頭老虎撕咬,而你會怎麼辦?你可以趁機遁走,你也可以不顧生死地前去救援自己的同伴,但最後的結局肯定是你們都會相繼葬於虎口之下。王珪最終的選擇是後者,他命令手下計程車兵去衝擊擺在他們面前的這道嚴陣以待且如銅牆鐵壁一般的西夏軍陣。可是,在連續衝擊了幾次並付出了很大的傷亡之後,宋軍還是沒有擊破西夏人擋在他們面前的這厚重的鐵甲大陣。

就在王珪下令再次衝擊之時,他卻見軍中竟無人出陣。在這如同主送死的命令面前,他計程車兵們都害怕了,如此衝鋒不但救不出任福,反而還會白白搭上自己的命。見此形,王珪大怒,他下令讓自己的親兵將幾個畏不前的軍校給就地斬首以正軍法。

殺完人之後,王珪並未會到毫的快,反而是越加悲痛。他何嘗不知道這道進軍命令的瘋狂和荒誕,可他是一個軍人,一個真正的戰士,他絕不能在戰場上對自己的戰友見死不救。這些被斬的軍校都是曾經跟他一起出生死的兄弟,他們沒有死在敵人的刀口下,反而死於他的手中,他的心中能不悲憤和痛惜嗎?

已經決定今日要以死報國的王珪跳下了戰馬,他面對京城開封的方向跪地而拜:“陛下,臣非負國,實乃力不能也,今獨有死爾!”

說完,王珪再又翻上馬親領士卒開始一次又一次地衝擊西夏人的大陣。如果史書的記載沒有誇大,那麼王珪可謂稱得上是宋朝的第一猛將,乃至於是中國歷史上獨一無二的近戰第一人。史稱其在率軍衝鋒的過程中先後擊殺數百敵軍,以致於他手中的鐵鞭都在不斷地揮舞打中被打得扭曲變形,而他的手掌也因此而破裂出,但即使如此他仍然在勇殺敵。此戰中,王珪的戰馬先後被西夏人殺了三匹,最後他實在是找不到良馬就翻躍上了一匹下等劣馬再又衝了敵陣之中。

這是王珪在這場戰鬥中所乘的第四匹戰馬,也是最後一匹,就是在這最後一次的衝殺中,王珪左衝右突又再擊殺數十名敵軍。然而,王珪終究是個凡人,他再怎麼神勇也有力不從心的時候,他最終的命運是被西夏人的一支流箭中了眼睛。這一箭力道十足直接刺了王珪的大腦,王珪隨即翻落馬,在被抬營中後不久,王珪終因傷重而亡!

烈哉,王珪!偉哉,王珪!

這裡需要說明的是,好水川之戰雖然有三戰場,但按照時間點來算,最先與敵接戰的是任福,然後是武英,而王珪應該是在任福兵敗死之後才戰死亡。也就是說,李元昊一面在主攻任福,另一面又在分兵攻打武英,同時還死死地把王珪給隔離在了主戰場之外。我們可以說李元昊此戰勝之不武,是在以眾凌寡,但戰場豈是講究公平和公正的地方,這裡只論敗輸贏。從這一點上來說,李元昊在這一戰裡的表現堪稱是一個極其優秀的軍事戰家,而從整個戰役的開始謀劃階段到宋軍最後幾乎全軍覆沒的過程來看,李元昊更是可以稱得上是一個優秀的軍事戰略家。在戰略上他完勝韓琦,在戰上,他又完勝任福。

回到戰場。

西西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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