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帝國興亡史》第131章 一劍封喉(1)

作者:海歷·10個月前

故事說到這兒,想必我們都應該清楚石介的政治智商有多高了。對於此人,他的老師範仲淹對其有過一番徹的評價。

在餘靖、歐修、蔡襄、王素四人相繼被趙禎選諫院後,他們曾經集向范仲淹舉薦過石介,他們想讓石介這個當代名士、這個道學家、這個滿腹經綸的當世大儒也進諫院任職,如此便可讓君子黨的勢力和影響力變得更為強大。但是,范仲淹當場就否決了這個提議,他基於自己的識人眼以及對石介多年的瞭解說了下面這一番話:“石介剛正,天下所聞,然亦好為奇異,若使為諫,必以難行之事,責人君以必行。怫其意,則引裾折檻,叩頭流,無所不為矣。主上雖富有春秋,然無失德,朝廷政事亦自修舉,安用如此諫也。”

范仲淹的意思就是說石介為人太過剛直且喜歡走極端,他認準的事就一定要非不可,更是會強人所難。此人如果做了諫,那麼一旦皇上不同意他的奏請,他必然會對皇上死纏爛打,甚至是會叩頭流以諫,總之就是他為達目的會不死不休。這種人怎麼可以做諫

范仲淹此言可謂是一針見,而石介也就此斷了進諫院的可能。不過,范仲淹還是很認可石介的學問,要不然也不會容許他一直在太學任教。憾的是,儘管范仲淹對石介萬千提防,但終究是沒有防住石介的這張

高手對決講究的是誰最犯錯,新政集團及其追隨者們卻是在不斷地犯錯,甚至是犯下了極其愚蠢的大錯。客觀地說,他們不失敗簡直就是有違殘酷的生存法則。就在此時,對新政集團來說最要命的事終於發生了,石介寫給富弼的那封信被夏竦給知道了其中的容。

夏竦為什麼會知道這封信的容?這個問題不好回答,但從古至今大紅人都是沒有什麼私可言的,而像石介這麼拉風的宋朝學界頂流式人自然也是時刻都生活在狗仔隊的各種關注之中,再以他一貫的喜歡高調行事的風格,搞不好這封信的容是他自己主的也很有可能。不管真相究竟如何,反正最後夏竦就是知道了這封信的容,而且石介也確實寫過這麼一封信。

夏竦簡直是笑瘋了:你石介這個狂悖小子真的是太蠢了,既然是你主找死,那你也就別怪老夫下手太狠了。

石介在《慶曆聖德頌》裡對夏竦進行了公開斥責,這就讓夏竦的“佞”之名隨之傳遍了全國,而石介作為聲名遠播的道學家其徒子徒孫當然是不會,這基本上也就註定了夏竦必將在歷史上揹負一個佞小人的惡名和罵名(正如我們如今所看到和知道的這樣)。如此深仇大恨,你讓夏竦怎麼能不記恨石介?可是,石介永遠不會知道夏竦對他的仇恨究竟達到了何種程度。

關於此事,北宋末期的歷史學者高晦叟在他所著的《珍席放談》裡曾提到過夏竦對石介心懷仇恨的表現:竦怏怏銜之深,歲設水陸齋,常旁設一位,立牌書曰:“夙世冤家石介”。

夏竦此舉顯然是在詛咒石介能夠早點去死,而且還提前給石介準備好了牌位,如果沒有深仇大恨夏竦又怎麼可能做出如此舉?換了你是夏竦,如果你知道自己被某人給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你會作何反應?夏竦就算是真小人,可人家也是明事理知廉恥的讀書人,既然你石介不仁也就怪不得他夏竦不義。

對著石介寫給富弼的書信容仔細琢磨之後,夏竦開始了自己對石介的報復:他先是找來府中的一個善書的僕,然後讓整日臨摹大學問家石介的筆跡,直到此子的筆跡達到了能夠以假真的境界。在這之後,夏竦讓僕將石介的那封信給改了一個字,他將“行伊、周之事”改為了“行伊、霍之事”。

一顆超級炸彈就此在夏竦的府中橫空出世!

伊尹和周公這兩個人已經足夠讓趙禎瑟瑟發抖了,而夏竦把周公給替換了霍,這下趙禎可就徹底完蛋了。伊尹和周公的行為倒還可以解釋為一心為公且一心為國,而他們最後也都將國政大權還給了自己的君王,可夏竦將伊尹和霍放在一起就徹底顛覆了石介的本意。伊尹實際上是變相地囚了自己的君王,在那三年裡他才是實際上的商王,而霍更是把時任皇帝劉賀給直接廢了,然後又立了劉病已當皇帝。經過夏竦的改,石介就此揹負了唆使富弼廢立君王的嫌疑。

經過夏竦在幕後的一番縱,這封被改之後的書信容先是在他的轄境亳州傳播,繼而又傳京城再又傳遍全國。全天下的人都知道的事自然不可能瞞得了趙禎,既然趙禎都知道了,那麼范仲淹和富弼等人能不知道嗎?他們當然知道,而且就算這事是夏竦的謀,可民間和場的輿論這時候已經是甚囂塵上。正所謂人言可畏,即便這是蓄意構陷,可這事你富弼本沒法自證清白。更麻煩的是,謠言四起發展到後來必然是流言四起,基於謠言而引申或臆想出來的各種流言和傳言會將原本的事無限放大和發酵,最後就了一個個的驚天謀。

一時間,在民間和場各種流言隨即四起。經過這麼一番以訛傳訛的充分攪和之後,現在不單是石介在慫恿富弼另立新君了,而是包括晏殊、范仲淹和韓琦在的所有輔政大臣都在謀劃著如何為宋朝再選一個新皇帝,至於為什麼還沒有行,只是因為他們還在為到底立誰當新皇帝而爭吵不休。常言道流言猛如虎,趙匡胤當年也是被“點檢作天子”這個市井傳言給嚇得整日魂不守舍,那麼范仲淹和富弼這兩個新政的直接負責人和推行者此時又是什麼反應呢?

說來也是令人到無限悲涼,在這些流言蜚語的攻擊下,早就被敵我兩方的各種勢力給消耗得疲力盡的范仲淹選擇了徹底躺平。他累了,也心灰意冷了。

從去年開始致力於推行新政到現在前後不過也就是九個月的時間,可在這九個月裡范仲淹都經歷了什麼?他也曾雄心萬丈,也曾以排除萬難之勇氣和決心去面對前方鐵定會出現的各種阻礙和挑戰,可當他真的上路之後才發現沿途竟然是如此的壑縱橫且陷阱不斷。

直白一點來說,范仲淹的新政其本質就是在與虎謀皮。他自己就是僚集團的一員,是所謂的既得利益者,但他現在正在做的就是拿著一把刀在割這些同僚上的。請注意,他不是在割幾個人或是數人的,而是所有人!

范仲淹的新政雖然涉及很多領域,但實質上它主要是為了解決北宋在這一時期的冗問題以及由此而產生的冗費問題。我們就此也曾多次提到過,他的改革其實是在拿現有的整個系開刀。先不說在制定和審議這些新政的措施的時候會有諸多的阻礙和困難,單單只是反對者們明裡或暗裡的各種拒不配合與敷衍了事就足以讓這年已經五十五歲的范仲淹到舉步維艱。此時不僅是地方員們對新政頗有怨言,就連新政集團部也有人認為范仲淹的某些舉措太過不近人,這裡面的代表人就是富弼。

新政既出,一些地方員隨即遭到罷黜,富弼就對范仲淹說:“你這樣用筆輕輕一劃就罷免或是裁撤了他們,這會讓他們一家老小為之而舉家痛哭啊!”

范仲淹愕然,他沒想到富弼竟然會說出這種話。他回道:“他們不稱職理應罷免,他們一家人痛哭總好過當地的無數百姓痛哭!”

話雖如此,但這已經很清楚地表明瞭范仲淹此時的境。除了要面對在新法推行上所遇到的困境,他另外還得面對和應付來自於新政集團部的種種麻煩。

鄭戩在陝西前後兩次的神助攻可謂是讓范仲淹捶頓足,他在前方為新政衝鋒陷陣,可他的好兄弟卻在他背後捅他的刀子。等到這一切都擺平之後,范仲淹卻又開始遭新政反對勢力在暗中的惡意中傷,他被扣上了一頂結黨營私的帽子。還不等他做出反擊,歐修的《朋黨論》和石介的《慶曆聖德頌》又將他徹底地變了整個場的公敵。歐修的《朋黨論》將所有不與新政集團為伍的人斥責為小人,石介的《慶曆聖德頌》威力更大,它將整個場都將新政集團視為死敵。

毫不誇張地說,范仲淹這是被歐修和石介狠狠地在背後了一刀。這就是范仲淹的真實境,他就像是一個戰於戰陣之中的鬥士,他的前面是他的敵人,他在為國力廝殺,而他後的戰友也在舞刀弄槍,但這些人非但沒有殺死任何一個敵人,反而還在范仲淹的了好幾個窟窿眼。

終於,一直躲在幕後且善於抓住戰機的夏竦給了范仲淹致命的一刀。這一刀雖然捅在了石介的上,但范仲淹卻渾都在冒

到了這裡,范仲淹其實也不是沒有反敗為勝的機會,但這得有一個前提,那就是為皇帝的趙禎能夠站出來為他說一句話。可是,趙禎沒有這樣做。至於原因,你范仲淹和富弼都要為了伊尹和霍了,我趙禎又怎麼可能出面維護你們?為今之計,只有你們二人向本皇帝自證清白。

自證清白?值此謠言四起,范仲淹和富弼如何自證清白?憑自己的一張嗎?這種事不說還好,一旦范仲淹和富弼主去說起這事反而可能引火上,因為你們越是辯解就越是證明你們心虛,反而會越說越黑。

沉默,只有沉默。趙禎對外界盛傳的宰輔大臣當中有人準備廢掉他的流言選擇了裝聾作啞,而富弼和范仲淹也是裝作什麼也不知道。這便是現狀,趙禎與新政集團的領袖之間隔閡已生但誰都不願意主去擊穿它,但坊間的流言卻並未因此而消散,被新政給害得苦不迭的人不得這流言能夠化為猛虎將范仲淹和富弼都給吞噬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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