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琦和富弼現在雖然談不上是再上青雲,但至是見到了曙。相比於此,此時的宰相陳執中的頭頂上可謂是烏雲頂,他覺自己最近簡直就是遇到了瘟神,直教他嘆流年不利。
陳執中這些倒黴事還得從去年十二月的那個寒夜說起。
這件事是怎麼回事有幾種說法,但大的事實脈絡基本上是可以確定的:陳執中的相府裡有一個只有十三歲名迎兒的小丫鬟,那天也不知道是犯了什麼過失,但後果卻是極其嚴重,以至於在冰冷刺骨的寒冬臘月裡被當眾剝了服遭到一頓毒打。有說法是貴為當朝宰相的陳執中親自執將其毒打了一頓,另有說法是陳執中的一個小妾張氏親自的手。我們這裡先不去管是誰的手,也不管這個小丫鬟是被杖責還是被鞭笞,但最終的結果就是這個只有十三歲的小姑娘被打得皮開綻後又被捆縛雙手給關進了一間小黑屋,而且還不給任何吃喝,最終這個不蔽且渾模糊的小姑娘在飢寒中悲慘地死去!
我們這裡可以確定的是這個迎兒沒有殺人,也沒有投毒放火,但確實是被人毒打後凍而死,關鍵還只有十三歲。這事怎麼看都是無不令人髮指,陳執中為大宋朝的宰相其府中竟會鬧出這等醜聞,這也著實讓人瞠目結舌。
獲悉此事後,殿中侍史趙拚在一陣狂怒之中直接就去請見趙禎要彈劾陳執中。他對趙禎說道:“此事不管是陳執中親手所為還是他的小妾所為,陳執中都不能得了干係。如果這個婢確實有大的過錯,那麼就應該由開封府審理,陳執中為宰相竟在自己的家中私設刑堂並致人暴死,此乃公然藐視朝廷法度。如果這個婢果真如外界所言是陳執中的小妾給毆打致死,那就應該將其移有司衙門予以治罪。大丈夫正家才能治天下,可陳執中家風竟淪喪如此,陛下你用這種人當宰相還能指他能夠治理好我們這個國家嗎?況且,當初晏殊只是因為用笏板打碎了僕人的牙齒就被罷職,陳執中可是犯的命案,陛下你難道不罷免他嗎?”
輿論風尖浪口的陳執中也知道這回攤上大事了,他為此而主請求將此案付有司審理。有意思的是趙禎的反應,他認定此事是陳執中的小妾所為,而陳執中不過就是一個失察之罪,所以他不同意將陳執中罷免,他最後只是同意讓有關部門逮捕陳執中的小妾張氏問罪。
對此,不但史臺的各位史集大怒,就連此時正在負責編修史書的歐修也忍不住地跳出來建議趙禎務必要嚴懲陳執中,可趙禎是鐵了心要保陳執中。為了不因為自己的事而鬧得滿朝風雨繼而導致君臣失和,陳執中主要求在案件審理清楚之前在家待罪。
這件案子前後審理了兩個月,期間更是連續更換了四名主審,但最後這個案子的結論卻是讓史臺的言們大為不滿。負責為此案進行定案的給事中崔嶧是這樣結案的:迎兒因為過失在前所以理應到懲戒,但最後之所以暴死的原因是因為太過弱不打,而非陳執中的小妾蓄意毆打致死。言外之意就是,迎兒之死是一場意外,陳執中在這起案件中不但無罪,而且就連他的小妾在此案中的責任也是無心之過。換言之,迎兒那個小丫頭純粹就是不打,不過就是在接正常的責罰過程中因為弱而死。
如此,陳執中和他的小妾可謂是被這個崔嶧給洗得乾乾淨淨。這樣結案不但陳執中高興,就連趙禎也甚為滿意。為此,崔嶧因為“辦案得力”而被升任為龍圖閣待制並被派到西北去擔任慶州知州。
各位,什麼做無恥和卑劣?這樣的一個草菅人命的命案竟如此結案,稍微有點良知的人都無法接和忍。最先彈劾陳執中的趙拚自然不甘心此事就這樣了事,他再次上疏彈劾陳執中,這一次他詳細羅列了陳執中的八項大罪,分別是:不學無、措置顛倒、引用邪佞、招延卜祝、私仇嫌隙、排斥良善、很愎任、家聲狼籍。
這八項大罪概括起來大如下:陳執中不但沒有真才實學,而且還不懂朝廷法度,在他擔任宰相以來,他竟然前後任命了七位翰林學士,此乃宋朝前所未有的荒謬之舉。其次,陳執中在任用員時往往以朝廷爵對他人私相授,此舉實乃籠絡人心進而結黨營私。再者,陳執中不但無德無能,就連他的幕僚都沒有一人可堪稱當世才俊,如此還能指他能治理好這個國家嗎?此外,陳執中在位期間先後罷黜了多位言,他以此清除異己但卻讓陛下落得個專斷拒諫的惡名。更為人所非議的是,陳執中家財萬貫且府中妻妾婢群,但他對待自己的宗族子弟卻視若路人,即便是窮得揭不開鍋也不對其予以救濟。
趙拚最勁的一個料則是他又收集到了陳執中家裡的另外兩件醜聞:一個名海棠的婢因為遭到小妾張氏的毆打和折辱竟上吊自殺,另外還有一名婢被張氏剪去頭髮並予以杖責,這個婢最後也是因為不堪辱而上吊自殺。關鍵的是,加上迎兒之死,陳府在一個月已是連續發生了三起婢死亡的命案。也就是說,這些事很有可能只是冰山一角,陳府這些年裡還不知道有多類似的事件。
最後,趙拚言辭懇切對趙禎說道:“ 願陛下為社稷生靈計,正執中之罪,早賜降黜!”
為了把陳執中趕下臺,史臺這邊的言可謂是不餘力,可讓人沒想到的是,同屬言系統的諫院這一次卻站在了史臺的對立面。
知諫院范鎮就此向趙禎進言道:“史臺彈劾宰相的那些所謂的罪狀其實都是在責咎其私德,他們單單抓住迎兒之死一事不放,但這案子已經有了公論,迎兒並非被打死,而是因為了外傷以至於風寒侵才最終暴斃。朝廷最多也就只能將張氏治罪而已,豈可因此事而將當朝宰相給一併下獄治罪?但是,如果陛下要因此而罷免陳執中也不是不可以,但下詔之時應該明確表明罷免陳執中不是因為迎兒之案,而是因為陳執中在政事上失當之,如此才最為得。”
聞聽此事,趙拚大怒。他再次請見趙禎並直斥范鎮此言乃是不辨忠不明是非,陳執中必須罷免,而且要將其醜行公之於天下。
就在此時,翰林學士呂溱也加了“倒陳”的隊伍,他上疏說陳執中外雖忠厚實邪,並且還歷數陳執中所犯的十餘件惡行。一心想要保陳執中的趙禎當然對此非常火大,他直接把這份奏疏退還了回去。
呂溱自然不服,他再又進言:“如果陛下覺得臣是在誣陷陳執中,那麼就請陛下讓陳執中和臣當面質對,看他還有什麼話說?”
趙禎同樣沒給呂溱這個機會,他轉而一紙詔令將呂溱改為翰林侍讀學士並將其外派到徐州擔任知州。不過,呂溱可是趙禎的經筵講師,為表厚,他特在資善堂為呂溱擺了一桌酒席並讓太監轉達他的口諭:“此特為卿設,可盡醉也!”
面對這桌酒席,面對皇帝陛下的如此“厚”,呂溱最後也只能叩頭謝恩。大醉一場後,他也只能乖乖地趕赴徐州上任。趙禎這樣做顯然有殺儆猴的意味:迎兒一案已經結案,朕就是要保陳執中,誰還敢多就只能是和呂溱一個下場。於是乎,在家裡窩了幾個月的陳執中也再次回到了中書省打理政務。
史們真的就此被趙禎給嚇住了嗎?非也!
趙拚再次勇敢地跳了出來,他向趙禎上疏道:“陛下你還不罷免陳執中,你到底在等什麼?他現在又回到了中書省理事,如此看來陛下似乎覺得他什麼錯也沒有。既然如此,那麼臣之前對他的彈劾豈不就是在誣陷他?如果陛下認為陳執中有過,那麼就請罷免他,反之,就請陛下治臣誣陷大臣之罪並將臣遠貶外地以戒百!”
趙禎的反應是沉默,他既不罷免陳執中,也不外貶趙拚。這下可就惹怒了整個史臺,史中丞孫拚在這年五月聯名所有的史集請求趙禎罷免陳執中以平息朝廷外的洶洶輿,趙禎還是不搭理他們。
在此事上我們足見趙禎對陳執中的“皇恩浩”。在仁宗朝的所有宰相里,趙禎的最自然是呂夷簡,排第二的那個人恐怕也就非陳執中莫屬。見皇帝陛下如此固執,孫拚也是決定豁出去了,他帶領郭申錫、毋湜、範師道、趙拚這些下屬一起請見趙禎,但在宮門外他們被攔下了,因為趙禎之前下過明詔不允許史集請見,除非是事先提前向中書省提出申請並得到允許。
得知孫拚等人吃了閉門羹,知諫院范鎮便對趙禎說道:“陛下何不聽聽他們到底想說什麼?你不見他們終究不是個法子,況且還會讓外人認為你是有意在堵塞言路。”
為了作秀,趙禎只好命史們逐個覲見,果不其然,他們沒有說別的,而是眾口一致地要求趙禎罷免陳執中。不止是他們,百忙之中的歐修也再次空跑來湊這個熱鬧。
歐修給趙禎上疏也要求罷免陳執中,而且他在這道奏疏裡可以說將陳執中批得無完。雖然他現在不是言,可向來以君子自居的他怎麼可以容忍邪的存在,而一代文學宗師罵起人來也是毫不客氣,其文筆更是讓人歎為觀止。
這裡原文摘錄如下: “伏見宰臣陳執中,自執政以來,不協人,累有過惡,招致人言。紀綱日壞,政令日乖,國用益困,流民滿野,濫滿朝,此由用相不得其人也。執中不學無識,憎挾,除改差繆,取笑中外,傢俬穢惡,流聞道路,阿意順旨,專事逢君,此乃謅上傲下愎戾之臣也。執中不知廉恥,復出視事,此不足論,陛下豈忍因執中上累聖德,而使忠臣直士卷知於明時也?願陛下廓然迴心,罷其政事,別用賢才,以康時務,則天下幸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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