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帝國興亡史》第15章 英宗駕崩(1)

作者:海歷·7個月前

當何公次帶著李諒祚的“認罪書”回到京城向趙曙覆命時,眼前這位宋朝皇帝的尊容讓他大為驚詫,甚至驚悚——前一個月看上去還好端端的趙曙如今竟然已經病得臥床不起了!

這年的趙曙不過才三十四歲,而在這之前的史料裡也未見其有過什麼生理上的病症,因而他這病極有可能就是因為李諒祚的擾邊而導致的。當然,我們也可以說趙曙登基之後的那場瘋病就已經嚴重侵蝕和損害了他的健康,而後來他與曹太后之間相互鬥氣以及為自己生父爭取名分而與群臣鬥得心力憔悴更是加劇了這種傷害。如果這種說法是可以立的,那麼李諒祚的犯邊頂多就是垮趙曙的那最後一捆稻草。

一個看上去格溫和的人並非就一定是一個心豁達的人,有的人從不攻擊別人,但他們把所有埋藏在心底但又無法排解出去的憤怒都用來攻擊自己,直到某一天我們發現這個平日裡溫文爾雅的人突然就一病不起甚至就此一命嗚呼。我們不知道的是,這個人的死其實並非朝夕之力,而是日積月累之功,是他的憤怒和不良緒在不斷地吞噬他的生命,直到死亡降臨。趙曙是這種人嗎?答案是肯定的,想想他是如何對待前三司使蔡襄的?就因為一句流言,他一直對蔡襄的那份奏疏及其本人耿耿於懷但又找不到懲蔡襄的理由,於是他既痛恨蔡襄但又不想讓別人覺得他是個睚眥必報的小人,為此他把自己活生生地折磨了一年多。

說一千道一萬,趙曙的另一個本質就是他是一個心裡沒法撐得事的人,用現在的話來說,他的心理抗能力和承能力幾乎為零。當初把整個國家的重擔在他肩上時他瘋了,如今當這個國家面臨著可能與敵國發全面戰爭的威脅時他直接就被嚇癱了,而且這不是短暫的生理反應,而是他整個人從神意志都被擊垮了。

相比於自己的曾祖父趙義,趙曙在面對失敗和挑戰時的表現堪稱辱沒門庭。不僅是他自己,事實上就連他的兒子神宗皇帝趙頊在這方面也是深趙曙的傳基因所害。神宗皇帝活了三十七歲,但如果不是因為後來宋朝五路伐夏的慘敗而歸以及永樂城的屠城之禍對他所造的心理傷害,那麼趙頊絕對不會只有三十七年的壽。反觀趙義,不說斧聲燭影讓他飽懷疑和指責,單說高粱河的潰敗以及雍熙北伐的慘敗都沒能讓他失去向上發的勇氣和決心,此不可不謂大丈夫也。憾的是,趙曙和趙頊父子倆在心理承力和抗力這兩方面確實都不足與他們的先祖趙義相提並論。

有鑑於此時的趙曙已經沒法在正式場合裡召見兩府大臣,韓琦等人便每天只能到他的寢殿甚至是床前去向他問候起居。

韓琦此時最關心的當然是李諒祚到底有沒有服,他趴在趙曙的床前問道:“陛下,不知李諒祚服罪否?”

趙曙意味深長地看著韓琦,很是吃力地回了一句:“一切都如卿所料啊!”

聞言,韓琦也是長出了一口大氣,但他轉而又為眼前的趙曙擔心起來。聯想起之前的彗星出沒事件,再看看趙曙現在這個有氣無力的樣子,韓琦很難不往壞去想。或許是預到了自己即將命不久矣,直到這個時候趙曙才發現自己原來有好多事都還沒來得及去做,在他生命的最後關頭,他終於明白自己是一個皇帝。

此時的趙曙心中確有一件讓他念念不忘的事,而這事還得源自於這年開封府水災期間他和歐修的一次對話。當時趙曙因為水災而下詔向文武百求言力陳國政得失,而非常有意思的一幕就是許多中下級員將此次水災的原因之一歸咎於朝廷不進用賢才。說白了,他們這些人覺得自己升無門,希趙曙能夠格外開恩給他們尋個能夠快速晉升的門路。

趙曙當然不懂這裡面的門道,於是他就問歐修這是怎麼回事。歐修倒也坦誠,他說自從富弼和韓琦相繼當政以來朝廷更加註重提拔那些有實幹能力且業務能力較為突出的員,而那些學者型員就很難得到提拔,而偏偏這些人又是整日都在眼地等著有一天能夠過應試為館閣員,然後便可升任兩制繼而位列兩府。所以,這些人難免會發點牢

趙曙又問近年來館閣員是怎麼選拔的,歐修回答說:“要麼是進士科的前幾名在外任滿十年回京參加應試,要麼是兩府大臣舉薦,要麼就是為一方政績卓著。不過,這些年因為是富弼和韓琦當政,所以這方面的標準和要求都很嚴,這才導致下面的人心有不滿。”

趙曙一聽這話瞬間就什麼都明白了,而他顯然對這種現狀很是不滿,既然館閣員是宋朝未來的兩制和兩府高的最大源頭,那麼他們的匱乏和斷檔必然導致今後宋朝出現宰輔重臣無人為繼的局面。說得再暗一點,你韓琦這樣做是不是涉嫌打青年才俊?你是不是想一直專權和攬權下去?

這事其實已經過去了好幾個月了,但在病中的趙曙這會兒卻突然對此事格外上心。為此,趙曙以詔令的形式強令兩位宰相韓琦和曾公亮以及兩位參知政事歐修和趙概每人向他舉薦五名年輕員參與館閣員的選拔考試。而且,他還在召見這些人的時候對他們說道:“只要你們認為是有才之人,哪怕他是你們的親戚或與你們一向好的世家子弟都可報上名來,朕將親決最後的人選。”

既然皇帝陛下都這樣說了,那這幫老頭子也就放開了手腳回家趴桌上思量自己心目中到底有何人可堪重任,雖然說趙曙他們舉賢不避親,可再怎麼囂張也不能全都選自己的親族子弟,真正的青年才俊還是必不可的。以首相韓琦為例,他就把自己的侄婿李清臣的大名給報了上去,但歷史會證明李清臣絕非庸才。此人是未來哲宗朝改天換地時的副宰相(尚書左丞兼中書侍郎),更是讓蘇東坡的老弟蘇轍從政壇巔峰猝然跌落的直接推手。

韓琦另外還舉薦一個人,此人名劉摯,後來也在哲宗朝至宰相(尚書右僕)。不過,與李清臣相反的是,劉摯可是屬於王安石新法的反對派。歐修所舉薦的人裡面也出了一個哲宗朝的宰相——此人便是後來被朱熹的弟子們將其編《宋史·臣傳》裡的章惇。他的名字之所以含冤躺在這裡面只有一個原因,因為他是王安石的小迷弟外加新法的鐵桿擁躉且在掌權之後對舊黨的打擊和報復最為兇狠。

時間進這年的十一月,趙曙的病突然惡化,以至於他已無法開口說話,但好在意識還算清醒,而且他還能過筆墨傳達他的想法和意志。明眼人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可眼下宋朝卻還沒有確立儲君,所謂富貴險中求,史劉庠決定站出來做那個首先撈螃蟹吃的人,他上疏請求趙曙立儲。果不其然,重病之中的趙曙為此而大為不快,這個劉顯然是有咒他去死的嫌疑,可他也沒怎麼怒(也沒有多能力怒),他只是不予回應而已。

事實上,韓琦等人此時何嘗不是在擔心趙曙哪天會突然撒手人寰。見趙曙的病不但沒有好轉反而還有加重的趨勢和跡象,韓琦便在一次問安結束後特意把整日都伺候在趙曙左右的皇長子趙頊單獨了出來。

趙頊對於趙曙的現狀也是分外憂心,他對韓琦說道:“眼下這況可該怎麼辦才好啊?”

韓琦很是老練持重地回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願大王朝夕勿離陛下左右!”

趙頊起初沒理解這句話,他回道:“這個是自然,此乃人子本分耳!”

韓琦直搖頭,然後很神秘地小聲說道:“老臣說的不是這個意思,大王應該懂的!”

四目匯間,趙頊猛然醒悟。韓琦這是在他做好最壞的打算和準備,一旦趙曙突然駕崩,那麼趙頊如果不能時刻守護在邊很有可能意味著皇位的旁落。

十二月,趙曙的病急劇惡化,韓琦終於決定把事給挑明瞭。他在問候趙曙起居的時候對趙曙說道:“陛下久不視朝,如今朝廷外都憂惶不已,還請陛下早立太子以安眾心!”

趙曙這會兒也不再抗拒此事了,他點頭表示同意。韓琦隨即命人拿來紙筆要趙曙親筆手書,趙曙很是吃力地寫下了幾個字——立大王為皇太子。

這話的意思很模糊,韓琦說道:“這大王必是穎王,煩請陛下寫清楚!”

趙曙又在後面加上了幾個字:潁王頊!

如此總算是白紙黑字全都明確了,韓琦繼續說道:“那臣這就翰林學士去草制?”

便

使

使殿退

殿滿7601西

滿便

滿殿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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