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帝國興亡史》第78章 以身試法(1)

作者:海歷·4個月前

想對新法些手腳的吳充在被神宗皇帝的一通訓斥之後變得清醒懂事了,但遠在的司馬這會兒卻因為王安石的再次被罷相而陷到了一場妙不可言的春秋大夢裡。在得知吳充向神宗建議重新起用舊黨分子後,表面上標榜自己已經與世無爭但實際上卻時刻都在關注著朝局走向的司馬頓時覺自己像是在一片無盡的黑暗中突然看到了一盞明燈。

不已的司馬立馬給吳充寫了一封書信,這封信的主要容其實就一個事:新法實在是太過禍國殃民,如今王安石走了,現在是時候進行撥反正了。既然現在宋朝是你吳大宰相在當這個掌櫃,那你就趕快想法子讓陛下把這些個新法都通通給廢除了吧!

由於時間差的關係,當司馬兩眼放地給吳充寫信的時候他還不知道吳充已經被神宗給罵了個狗淋頭,如今吳充看到司馬的這封來信自然是哭無淚。想起前日神宗的雷霆大怒,再又聯想到司馬這會兒對自己的滿懷期待,吳充只能是坐在椅子上一個勁兒地搖頭嘆息:難怪你司馬這麼多年來一直都翻不了,你這明顯就是思想覺悟不行,你這人簡直就是冥頑不靈。相比起來,呂公著可就比你聰明多了,要不然為何人家現在能夠再得陛下的重用而你卻只能繼續待在你的地下室裡搗鼓筆桿子。再說了,新法雖然確實有它不好的地方,可也遠不是什麼吃人的洪水猛,可你司馬直到現在都還說新法一無是那就純屬睜眼說瞎話。

經過此事後,吳充開始老老實實地給神宗皇帝打起了下手。但是,吳充的上有一個知識分子的通病——思想獨立的人往往都當不了一個合格的奴才,因為他總是會有自己的想法。兩年之後的西元1079年,吳充終究是沒法再忍了,他認為新法在某些方面必須得改一下,要不然他實在是覺得良心不安,實在是不配做這個本就該為民請命的當朝宰相。

請大家注意吳充的這個舉,他不是要像司馬那樣將新法徹底推翻,而是要“更其甚者”,這意思可能就是要他想要將一些在他看來比較苛刻的法令或法案給改一下。我們這裡之所以用了否定的語氣是因為我們無法確定吳充到底只是想修改一些細則還是說想將某個爭議很大的法案直接給廢除,而當他公開做出這番表態後,他立馬遭到了一個人的激烈反對,此人就是這時候剛剛取代元絳升任參知政事的蔡確。

蔡確之所以能夠出任參知政事還得謝他自己,因為正是他把元絳給彈劾下課的,元絳則是被自己的那個涉嫌賄的兒子給連累的。總之,元絳因為此事而被罷職並外任出知亳州,而史中丞的蔡確則彈劾有功晉升為了參知政事。作為王安石新法的極力擁護者和踐行者,蔡確當然不想看到吳充這個他眼裡的兩面派繼續坐在宰相的位置上,如今吳充更是想對新法刀子,這自然更是讓蔡確無法接和忍。除此之外,蔡確和吳充之間還有一段“私仇”,所以這二人之間其實早就是相看兩相厭。

蔡確在升任參知政事之前的職是史中丞,他能夠當上史中丞則是因為他在參與複審“相州殺人案”時把前任史中丞鄧潤甫給無意間拉下了馬。吳充正是因為此事而覺得蔡確是個為求上進而不擇手段的卑鄙小人,更讓吳充對蔡確憤怒加鄙視的是,蔡確原本還想過此案把他這個宰相大人給擼下臺。

發生在相州的這起劫盜殺人案本來不會牽扯到朝廷重臣,可就因為在複審期間刑部的員覺得此案的判決有問題,於是參與會同審理此案的大理寺、刑部和審刑院的員就為此吵了一團。最後這起案件的焦點匯聚到了此案的初審陳安民上,也就是說陳安民涉嫌誤判命案,而陳安民為了擺這個“誤判”之罪便被迫用自己強大的帶關係以求為自己消災弭禍。

我們為什麼要說陳安民的帶關係很強大呢?這個陳安民的份又是什麼呢?他正是宋朝前樞使文彥博的小舅子,由於文彥博現在並不在朝中為,所以這事陳安民只能另找別人幫忙,而他找到的這個人便是文彥博的兒子(也就是他的外甥)文及甫。陳安民為什麼要找文及甫幫忙呢?因為這個文及甫的老婆大人姓吳——吳充的吳!

沒錯,文及甫的老丈人正是當朝宰相吳充,所以陳安民就是想過自己外甥的這層關係讓宰相吳充出面幫自己逃過這一劫(宋朝的員錯判命案搞不好就是罷流放的重罰)。可是,答應幫陳安民擺平此事的文及甫並沒有直接去找自己的老丈人,而是去找了自己的大舅哥吳安持(吳充的兒子、王安石的婿)。

此案由於牽涉到了兩府大臣的家屬,所以案子最後就由史臺接手,此時為知諫院的蔡確也奉命參與了此案的聯合會審。一頓順藤瓜之後,涉案的這一窩子人紛紛被下獄。由於時任史中丞鄧潤甫不想把這事鬧大,所以堅持要依法辦案的蔡確就了正義的化,他發誓要將所有的不法行為都查個水落石出,至於涉案的人員則是一個也不能放過。

這個案子經過蔡確這麼一攪和就讓所有的涉案人員都人人自危,蔡確就此也是笑得樂不可支。他堅信吳充會為了自己兒子的前途親自來對他進行登門拜訪,而一旦吳充真的捲進這個漩渦裡來,那麼蔡確只需在彈指之間稍筆墨就能讓吳充因此而丟罷職。

不得不說的是,蔡確還是小瞧了吳充,為當朝宰相的吳大人在頂級權力場上廝殺了半生豈是那般愚蠢之輩,他一眼就識破了蔡確的這個小伎倆。說到底,陳安民的一切所為都是為了讓他這個當朝首相向專案組打個招呼,可只要他堅決不手此事,那麼你蔡確又能奈他如何?簡而言之,這個案子該怎麼辦就怎麼辦,他吳充絕對不下水甚至都不會讓自己的上濺到一滴水。

此案的久而不決以及其牽涉面的越發廣泛最終引來了神宗皇帝的親自幹預,面對這個足以讓天底下任何一個斷案如神的青天大老爺都頭大如斗的棘手案子,神宗皇帝用最簡單暴但卻又最為高效的方式予以了聖裁:只論這起殺人案本是否有誤判,初審陳安民所涉及的與本案無直接關係的行為一概不予追究。如此一來,吳家和文家的人及其親眷最後都安然無恙,蔡確想要以此拖吳充下水的如意算盤就此落空。

不過,蔡確也並非一無所獲。相比起吳充的一場虛驚,史中丞鄧潤甫可就沒那麼好命,他因對此案複核不當而被罷職,頂替他的人正是在此案的複查中顯得一浩然正氣的蔡確。

說完了蔡確和吳充之間的這段私人恩怨,我們再來說此時已經升任參知政事的蔡確與吳充之間的這場正面較量。

當吳充在前會議上當著神宗和一眾宰輔大臣的面聲言要變更新法時,站立在他後的蔡確不暗自高興。在蔡確看來這簡直就是吳充在自尋死路,而他接下來的一段慷慨陳詞讓吳充在神宗面前更是徹底無語,他這番話更是讓神宗了想要就此罷免吳充的念頭。

針對吳充想要變更新法的提議,蔡確立即反駁道:“漢代的曹參與蕭何之間向來有嫌隙,可當曹參出任丞相後他卻對蕭何制定的法令無不遵守。宰相大人你和前宰相王安石還是兒親家,你覺得你此時提出這樣的要求合適嗎?再者說,新法是在陛下的倡導和主持下才歷經艱難所建立起來的,在前宰相王安石的傾力相助之下才讓國家有了如今的局面,可宰相大人你現在竟然因為個人的一點私怨就想毀掉新法。別的先不說,你為宰相卻要變更已經施行了好些年的新法,你這樣做讓剛剛適應了新法的天下百姓怎麼辦?你這不是在以一己之私而勞天下之民嗎?”

面對蔡確的公然“犯上”,作為其直屬上級的吳充自然是一萬個憤怒加不服,可在當庭辯論這種事上,吳充怎麼可能是言的蔡確的對手?這一天的前辯論吳充大敗,而他的這次“本”也讓神宗開始懷疑自己當初可能是看走了眼:這個吳充哪裡什麼中立派?分明就是一個藏得很深的頑固保守派!這種人真的適合做我的宰相嗎?

經此一事,吳充的宰相之路就此開始進倒計時階段。兩個月後,吳充再遭打擊,他的侄兒吳安國因為涉嫌貪贓而被朝廷法辦,吳充為此而特意向神宗皇帝上表待罪。神宗倒是沒有因此而罷了他的職,但知宋朝場規則的人都知道吳充的好日子已經沒幾天了。

正所謂屋偏逢連夜雨,眼看吳充在神宗面前已然失勢,擔任次相的王珪就此開始有了想法和行。首相這把椅子的自是不必細說,王珪當然也想坐上去一下天子之下第一人的覺。本來一個年輕的後生蔡確就已經讓病態懨懨的吳充難以應付了,如今王珪又在一旁暗中搞各種小作,這就讓已經失去皇帝信任的吳充頓時有種生無可的悲慼。但是,一個人的人生或者歷史使命還沒完之前他是怎麼也不會倒下的,吳充就是這樣,所以在他謝幕之前他還得站好這最後一班崗,直到神宗想好了到底該由誰來頂替他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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