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帝國興亡史》第85章 母子爭權(1)

作者:海歷·3個月前

當宋朝在西元1080年開始對制和吏制進行革新和整頓之時,宋朝的那位老鄰居在同一時期也在做著幾乎同樣的事,我們這裡所說的不是遼國,而是西夏。

此時的這位西夏第三任皇帝李秉常已不再是當年初登帝位時的那個年僅七歲的小娃娃。這一年的李秉常整整二十歲且已親政四年,但他比起自己英明神武的老爹李諒祚卻差得不是一星半點兒。李諒祚同志一歲登基,十四歲那年以雷霆手段洗權臣沒藏訛龐全家並在同年喜當爹,然不幸在二十一歲駕鶴西遊,終其一生雖然短暫但卻如一束綻放的煙花一般壯麗絢爛。反觀李秉常,他雖然在十六歲那年開始親政,但其實質仍然是一個傀儡,西夏的大權仍然牢牢地掌握在他的那個年富力強且力旺盛的老媽梁太后以及他的舅舅、西夏大相國樑乙埋的手裡。

正所謂人不輕狂枉年,李秉常怎麼說也是堂堂的西夏皇帝,而且隨著年齡的增長其自尊心也是與日俱增:我一個男兒難道要這樣一輩子仰他人鼻息?忍無可忍之下,党項的這位熱青年李秉常決定要奪回皇權,他要為真正意義上的西夏皇帝。

歷史上為了爭奪皇權上演過太多的人倫悲劇,父子相殺、母子相煎、兄弟戈的戲碼早就不是什麼駭人聽聞的事。李秉常當然沒有想到過要對自己的老媽刀子,更沒想過要像他父親那樣把自己的權臣舅舅給滿門抄斬,可他想要奪回皇權就必須得靠實力說話,於是他開始明裡暗裡地培養自己的親信勢力。由於梁氏兄妹及其梁氏親貴早已把持了朝中的各部大權,所以李秉常只能另起爐灶從中下層員裡提拔一些人來引為親信,這裡面尤以漢人為重,而一個早前就被擄掠到西夏名李清的漢人員更是在短時間就被李秉常視為自己的肱骨心腹,李秉常幾乎將自己執掌大權的全部希都寄託在了這個李清的上。

面對李秉常的作不斷,梁氏兄妹上不說什麼但心裡卻是在咬牙切齒,可他們又不好發作,畢竟當初他們可是當著所有人的面把皇權還給了李秉常。雖說現在躲在幕後的梁太后是“既當又立”,可畢竟牌坊立在那裡,如果此時公開站出來對兒子的所作所為說三道四無異於就是連最後的一塊遮布都不要了。

西元1080年正月,也就是捲“烏臺詩案”的蘇軾被赦免一個月後,李秉常正式下詔在西夏全境廢除自梁太后掌權以後已經施行了近十年的蕃禮而改用漢禮,這是親政四年以來李秉常的第一個完全獨立自主的大作。面對自己兒子這公然當眾打臉的行為,依然掌握著實權的梁太后自然是大怒,但家醜不可外揚,母子倆關起門來一頓大鬧之後的結果是李秉常依然決絕地拒絕做出讓步。

盛怒之下的梁氏找來自己的兄長梁乙埋商議對策,可他們又能怎麼辦?梁氏和李諒祚就生了這麼一個兒子,而李秉常這時候又還沒有生出兒子,難不真的要廢了李秉常?如果沒有了李秉常,梁氏這個皇太后的份就失去了合理和合法,更何況如果廢了李秉常又該讓誰來當皇帝?難道要從李繼遷或李德明的其他子孫裡另選他人嗎?再者說,李秉常一旦被廢,西夏的皇族和党項的各部首領那裡又該如何代?面對這些棘手又頭疼的難題,梁氏兄妹只能強忍怒火寄希於能夠過言語規勸讓李秉常變得溫順聽話。

事與願違的是,正值青春叛逆期且極度收回皇權的李秉常已經將自己的母親和舅舅視為“死敵”。他早就是個年人了,對於治國理政他有自己的一套理念,但偏偏他的這套理念又與自己的母親和舅舅的那一套背道而馳。此時的李秉常在名義上已經親政四年,可這四年裡他何曾在哪一件事上真正地做過一回主?換言之,他已經忍了四年,而四年之後的現在他覺得自己翅膀了,他覺得自己可以和自己的母親和舅舅扳一下手腕。由此,以李秉常在國恢復漢禮為開端,在這整個的西元1080年裡他同母親和舅舅之間的矛盾變得越發尖銳。

經過一年時間的明爭暗鬥,李秉常和他的“帝黨”們很是沮喪地發現他們想以和平的方式搶回皇權是很不現實的。在皇宮之,梁氏的“親信兼夫”罔萌訛掌管著宮廷衛,相國樑乙埋的黨羽則是遍佈朝野,至於都城之外的各個監軍司也大多都由梁乙埋的親信在負責掌理,李秉常和他手下的那幫小臣們看上去就如是落狼群的綿羊。李秉常當然也不乏支持者,比如西夏的皇族和党項各部的首領,但這些人要麼沒有兵權要麼就是遠在邊地,如此也就註定了李秉常在今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還要繼續把這個傀儡給當下去。

難道就這樣認命了嗎?正值氣方剛之年的李秉常對這個問題選擇了說不,為了奪回皇權,李秉常和他的智囊團做出了一個堪稱瘋狂的決定:請求宗主國宋朝幫他奪回皇位,一旦事,西夏將把黃河以南的土地作為謝禮贈予宋朝。

用土地換皇位這種事並非李秉常首開先河,在這之前最著名的一次便是石敬瑭那老小子用幽雲十六州換來了一個後晉皇帝。也算石敬瑭命好,契丹娃耶律德也很有契約神,如果耶律德稍微一點歪心思順道把石敬瑭也給一併滅掉,那石敬瑭這生意可就是把自己的命都給賠進去了。那麼,李秉常極其親信難道不知道以虎驅狼的風險嗎?當然知道,在這個問題上他們可是經過一番深思慮才做出的決定。

面對眼前這種必須要靠外援才能扭轉形勢的局面,李秉常的選擇其實只有兩個:遼國或宋朝。遼國人土地廣袤但是喜歡錢,宋朝人財大氣不缺錢,但他們喜歡土地,要想讓這兩個國家幫忙自然得給出讓他們無法拒絕的價碼。很可惜的是,西夏人在這兩方面都沒有底氣,在遼國和宋朝這兩個巨無霸的映襯下,西夏不但國土面積狹小而且口袋裡更是窮得叮噹響。給錢還是給土地?這決定了李秉常到底請誰來當自己的外援,最後經過多方面的考量,李秉常還是覺得請宋朝幫忙更為划算且風險更低。畢竟相比起開化不久的遼國,宋朝這邊可是繼承了幾千年的華夏文明和禮儀,所以還是請文明人幫忙更為妥當。

李秉常做出這個決定其實也是在遵循他的爺爺李元昊的願。李元昊當年被自己的兒子寧令哥砍掉鼻子導致失過多而亡,在其臨死之前他曾對左右有過這樣的一番代:“異日勢衰力微,宜附中國,誓不可脅從契丹。中國仁慈而契丹負心,若附中國則子孫安寧,又得爵,若為契丹所脅,則吾族被戮無子矣。”

聯想到當年李繼遷臨終之時也曾囑咐兒子李德明要在其死後立即向宋朝反覆寫誓表稱臣以保党項全族安寧,再又看看李元昊的這份臨終言,這裡真的讓人不得不嘆這些人的戰略眼確實非常人所及。不但是這裡的李繼遷和李元昊,即使是諸如劉淵和石勒、石虎這類人也同樣有卓越的戰略眼和見識。能在苦難和戰火中開創出一番基業的人在這方面顯然都絕非等閒之輩,雖然他們當中的很多人可能都因為嗜好殺甚至是殘暴無度而臭名昭著。

正當李秉常準備秘派人帶著人的條件去往宋朝請求外援時,“帝黨”的部卻出了叛徒,此人地將此事告知了梁氏。直到這時候,梁氏兄妹終於發現李秉常這個孩子已經是無可救藥了,倘若真的讓李秉常的使者去往宋朝並談妥了條件,那梁氏兄妹的日子也就到頭了。面對圖窮匕見之勢,梁氏兄妹決定先發制人,而李秉常也因此而為了清朝緒帝的人生老前輩。

西元1081年3月,梁氏命自己的夫罔萌訛以宴請為由將李秉常的首席謀士、同時也是提出以河南地歸宋的主謀李清騙到了自己府上。毫無防備的李清剛一門就被埋伏在院的甲士給五花大綁了起來,隨後就被一刀送上了天堂。殺掉了李清,梁氏又派兵直接將李秉常給抓了起來並將其在了宮外的一個與外界完全隔離的寨子裡面。訊息傳出,西夏國頓時陷,都城之外的那些擁護李秉常的皇室宗親和党項各部首領紛紛閉城自守拒絕聽從梁氏兄妹的任何號令。梁乙埋派人手持令牌前往各地招諭,但眾皆不從,一場隨時都有可能發的就此開始在西夏各地開始醞釀。

西夏發生瞭如此重大的政變自然瞞不過宋朝暗布在其境探,首先得到這個訊息的就是宋朝在宋夏邊境上的“特務頭子”、時任鄜延路經略安副使兼本路兵馬副都總管的種諤。種諤是鄜延路的二號首長,那麼他的頂頭上司是誰呢?這人正是大名鼎鼎的——沈括。

得報西夏,種諤隨即急上疏神宗皇帝提議應該趁此時機發兵西夏並圖滅其國。種諤還表示如果一旦讓遼國人搶了先機併功覆滅西夏,那宋朝的安全形勢將變得空前嚴峻。為此,種諤主請戰並表示不需朝廷另派大軍,他只需帶領本路九將之兵(約三萬人馬)裹糧出塞就可直搗西夏都城,然後西夏全境即可傳檄而定。最後,種諤還不忘給神宗打了一針:願陛下留神早運勝算,此千載一時之會,陛下萬世大勳,正在今日矣!

種諤的報屬於諜報,而且他得到的訊息是李秉常不是被囚,而是已經被梁氏給殺了。不久之後,西夏方面的一個名禹藏花麻的邊帥則過公文的形式向宋朝證實了西夏確實發生了宮廷。此人給宋朝熙河路的熙州知州苗授發文請求宋朝方面出兵征討梁氏以平,而他及其所屬兵馬將為宋軍充當應,苗授隨即將此事快馬急奏京師。至此,宋朝方面算是徹底相信西夏那邊確實出了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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