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司馬風塵僕僕地趕往京城時,正當變法派的各位大佬正在為神宗的喪事而忙前忙後時,高滔滔卻已經在不聲不響中打出了攝政之後的第一張牌。以皇命的形式連發了數道聖諭:散遣修京城役夫,減皇城邏卒,止庭工技,出近侍尤無狀者,戒中外無苛斂,寬民間保戶馬,罷所買貨場。
晃眼一看這些都不過是皇帝新喪期間出臺的一些與民休慼的正常舉措,可實際上高滔滔這一招堪稱一個拍案絕!
細看這幾道皇命其實就會發現這其實都是在拿新法開刀,也可說這是初掌大權的高滔滔在試水,想看看此時掌握國家權力中樞的變法派會有什麼反應。最絕的是,高滔滔在做這件事的時候沒有按照套路出牌。通常況下,這種事本不該由皇帝來管,即便這事是皇帝的旨意也需要跟大臣知會一下,然後再由三省走行政批覆程式最後再下發行政公文予以施行,可高滔滔跳過了這些正規的行政程式,直接越級指揮把聖旨下發到了的執行人手上。等到生米煮飯之後,為宰相的王珪和蔡確以及一大堆副宰相和樞院的高們才知道臨朝攝政的太皇太后居然揹著他們“”地連下了數道聖旨。
這些人現在能說什麼?如果他們指責高滔滔的這些為民減負的舉措做錯了,那這就涉嫌對神宗不敬,畢竟這是朝廷因為先帝新喪所給予百姓的一些恩惠,但如果他們什麼也不說,那高滔滔的這個邊球可就得分了。正所謂得寸進尺,這個突破口一旦開啟,那後患可就會源源不斷而來。後來的結果也正是如此,比如京城的市易務買賣場這一關就再也沒開過,直到八年後哲宗親政並恢復新法它才重獲新生。
憾的是,對於高滔滔的這次賊行為,變法派大臣一個也沒吱聲,他們也確實不好吱聲,可等到他們想吱聲的時候又為時已晚。不久之後司馬和呂公著等保守派員就將集返京並出任要職,那時候變法派要對付的人可不是高滔滔這麼一個老太婆,而是一群在資歷、聲和政治鬥爭經驗上都遠勝他們一籌的老前輩。
我們接下來就來說說在往後的這一年裡宋朝最為拉風、最為鬥志昂揚、最為力旺盛的那個男人——司馬!
在經過一頓搖搖晃晃之後,司馬終於是進了開封城——不對,他還在城門口時就遇到了讓他始料未及的事。當守在城門口的衛卒得知馬車上的這人是司馬時,他們隨即對司馬行“加額”禮。這個加額禮我們在很久之前也說到過,簡單說就是一個人躬低首並將雙手抬高至額前,這是一個表示極度尊敬的禮儀,可以說僅次於跪拜禮。這些人還對司馬稱之以“相公”,這可讓司馬是寵若驚!
在進城之後,司馬更是了超級大明星,街上的人得知他回到了開封便紛紛上前圍住了他的馬車,最後人群越聚越多以致司馬的馬車無法前行。熱的群眾還不斷地對司馬大喊:“司馬相公,你這次回來就別走了,你就留下來做我們的宰相吧!要不然我們都沒法活了!”
此此景再加上這些話讓司馬頓時冷汗直流,他沒有到毫的興,有的只有無盡的恐懼。如今天子剛剛駕崩正是舉國同悲之時,可他卻被民眾如此擁戴,這豈不是在搶皇家的風頭嗎?作為一個臣子,這可是大忌,他司馬可是忠臣,他可不想揹負一個惡名去見老祖宗。於是,司馬不顧旅途的疲憊直接讓馬伕調轉馬頭又跑回了。
好傢伙!你司馬來開封是幹什麼的?你是來給皇帝奔喪的!可你現在又跑了,這算是怎麼回事?奔喪事大還是你的名節事大?皇帝重要還是你自己重要?你到底是來奔喪還是來探風的?你跑到開封的機到底是什麼?而你現在跑回去的機又是什麼?
以上的這些就是有關於司馬重回京城的史書記載,但這其中其實疑點很大。請問:守城門計程車卒會在這個時候稱呼司馬為相公嗎?要知道司馬在這之前可是從未擔任過兩府大臣,就連參知政事都沒當過,也沒有使相的頭銜,嚴格來說只有做過宰相的人才能被稱呼為相公,他司馬何來的相公頭銜?再說京城裡的百姓將他圍在中間並哀求他拯救黎民於水火這事就更是不靠譜,司馬此前做過什麼讓天下稱頌的利國利民之事嗎?他何德何能可以在蟄伏十多年後就有資格當宰相?難道就憑他的那張和他手裡的那支筆厲害?照此說來,如今的那些滿腹經綸的網紅財經專家或網紅大學教授是不是都有資格當國務院總理?
司馬被圍可能確有其事,但這些人圍住他只是因為他是超級網紅,因為幾個月前由他主編的《資治通鑑》正式問世,這些人圍住他只是在追星罷了,這就好比莫言拿了諾貝爾文學獎之後在大街上被群眾圍觀是一個道理。即使有人真的說了那句讓他留在京城當宰相的話,可這些人想必也是非富即貴,畢竟新法把他們這些人都給害慘了,他們迫切希回到從前的那種好生活。
得知司馬被嚇得又趕回了,高滔滔怒不可遏。眼穿地等著司馬回京,可這人如今卻被嚇跑了,這豈能不讓憤怒?氣過之後,高滔滔命令自己的親信太監梁惟簡馬上去拜會司馬,二人就此進行了一番談。這次談他們都說了什麼不得而知,但結合司馬和高滔滔在接下來的幾個月裡彼此間無比默契地裡外配合卻讓我們不難猜測這次會談的要旨,簡單說就八個字:暗許相位、共廢新法。
至此,一場針對新法的顛覆計劃開始進正式的實施階段。
梁惟簡啟程回京之後,司馬立馬寫了一道奏疏傳送京城——廢除新法的第一槍正式打響!
這份奏疏再又是宋代文臣所喜歡並擅長的一份長達數千字的長文,這裡面對新法的各種吐槽和方式的口水話我們這裡不予轉述,單說其主題:陛下,這些年來言路阻塞,民間萬苦但先帝卻無從獲知,這都是那些當政者的過錯,可老百姓卻把這些怨恨都歸咎在了先帝上。太皇太后前些日子派人來問我國家當下應該優先做什麼,臣覺得當務之急就是下詔言事,無論是員還是老百姓都可以暢所言,大家這些年了什麼苦都可以盡極言。所以,懇請陛下趕快下詔讓天下人上疏言事。如果朝中有人在這件事上從中作梗,那麼此人必是惡之徒,因為他害怕老百姓會將他的罪行公之於眾。陛下,你可要留心了,邪小人就要出馬腳了。”
司馬洋洋灑灑地說那麼多其目的很簡單,就是要製造輿論聲勢,然後在此基礎之上讓所有反對新法的人以及因為新法而利益損的利益集團展開一場聲勢浩大的反攻倒算運。要說輿論戰,文人幹起這事來可謂是輕車路,司馬無疑更是深諳此道。
從新法開始推行以來我們沒說到司馬,而且用詞也不是很友善,但之所以如此並不是沒有原因,比如說這份奏疏。都說讀書人明事理,可司馬明事理了嗎?
他在這份奏疏裡說變法這十餘年期間言路閉塞,而神宗更是不知民間疾苦,這給人的印象就是變法派將所有地方員和言的奏疏都給扣押了,神宗了聾子和瞎子,可事實真的如此嗎?那你司馬、韓琦、富弼、范鎮、範純仁等人所上的那些反對新法的奏疏是怎麼被送到神宗手裡的?又是怎麼被公之於世的?鄭俠之輩又是因為何事被貶的?幾年前文彥博和馮京等人一直在神宗耳邊對新法“頗有微詞”,如此又豈能說神宗耳目閉塞?變法十餘年裡國家到底是個什麼樣難道神宗是一點也不知嗎?你司馬這樣說到底是在維護神宗的聲譽還是在暗諷神宗是一個心智渾濁耳目失聰的昏君?
最讓人覺得不可理喻的是,你司馬請求新皇帝廣開言路確實沒什麼錯,但你說如果有人不同意你的這個建議就是別有用心的邪小人,這個邏輯就讓人很是費解。照這樣說來,你司馬豈不是就了正義的化,你說什麼和做什麼都是對的,凡是跟你作對的都是邪,你這是哪來的自信?憑什麼你的主張就代表著正義?這種狂妄至極的話恐怕連孔子和孟子也不敢說吧?
這就是閉關修煉了十幾年的司馬此時的真實心,真的很好奇這十幾年裡他到底修煉了個什麼?都說一個人的修為尤其是懷會隨著歲月的累積和世事的磨礪變得更加寬容博大,而聖人在書裡也是這麼教導和要求我們的,司馬博覽群書想必也比我們很多人都更懂得這個道理,而他更是這樣教導和要求他邊的人,但可悲的是他也逃不出人的束縛和制約:拿起書本做聖人,放下書本當流氓。
誠然,司馬是偉大的文學家和史學家,但他也是一個和我們一樣的普通人。事不關己時他可以雲淡風輕,我們也可以,但當自己臨其境時他也像我們很多人那樣輕易地就瞬間破防。我想說的是,每個人都可以做上的聖人,但不要以為誰會說漂亮話就覺得他是聖人,聽其言觀其行方能識得一個人的真面目。
司馬呈上這道奏疏之後,高滔滔在神宗駕崩的次月下發了三道人事任令:知揚州、資政殿大學士呂公著回京兼任皇帝侍讀,資政殿學士司馬知陳州,秘書監孫覺回京擔任皇帝侍讀。
隨著這道任命的下發,宋朝的朝局就此風雲突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