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帝國興亡史》第11章 冤家登門(1)

作者:海歷·2個月前

就在以司馬為首的保守派沉浸在功為宋朝改天換地的滿足之時,找麻煩的人上門了。

西元1086年6月,西夏皇帝李秉常派遣使者進開封並向宋朝索要蘭州、會州以及米脂等所謂的“西夏故地”。關於是否要答應西夏方面提出的這些要求,宋朝的君臣們就此展開了一場激烈的大辯論。

司馬的態度我們之前已經說了。首先要說的是,司馬絕對是憎恨西夏人的,他在本質上也絕不是什麼漢或者賣國賊。其次,司馬之所以主張同意西夏的請求也是為了能夠讓兩國從此息兵止戰,在他看來宋朝向西夏“送還”這幾座城池也不是什麼賣地求和,因為他認為這些地方本來就不是宋朝的固有領土。因此,他的腦筋迴路就是隻要把搶來的東西還給對方就能從此和睦相,那麼這筆買賣其實是很划算的。在司馬的認知裡,宋朝在元西征時對西夏的一切所為都是不道德的,甚至可以說是一種野蠻的侵略,所以宋朝這時候敢於認錯並送還土地不但沒有什麼丟臉之說,反而是正人君子所為。

司馬這樣想到底對不對,我們這裡對此不予置評,畢竟在中國幾千年的文化和歷史長河中向來就不缺上的道德君子,包括現在也是如此。我們要說的是,支援司馬這種論調的人在此時的宋朝也是大有人在,比如說蘇軾的弟弟蘇轍。

在上呈的奏疏裡,蘇轍表示既然西夏現在誠心請和,那我們如果還繼續霸佔著蘭州等地就反而會激起對方的反叛之心,到時候必定又是兵戎相見生靈塗炭,那麼天下之人所共同企盼的太平盛世就將遙遙無期。為此,蘇轍勸高滔滔“以天下安危為念,勿爭尺寸之利,以失大計”。

在力勸高滔滔割地的同時,蘇轍還駁斥了反對割地的那些大臣的言論。反對者認為一旦將蘭州拱手相送,那麼熙河之地就將直面西夏的威脅,熙河一失則蜀川便暴在西夏的刀鋒之下。這本是切中要害之說,可在蘇轍裡這卻了別有用心之人在恐嚇宋朝的小皇帝和太皇太后。 如此可見,所謂的書生誤國在蘇轍上可以說是現得淋漓盡致。如果蘇轍是在漢武帝或初唐時期,我真的很擔心他的這番話會讓他當場掉腦袋。

倘若蘇轍的言論讓你大開眼界,那麼此時大宋名義上的第一重臣、平章軍國重事文彥博在此事上的高見才一個讓人驚掉下

文彥博說道:“蘭州本來就不是宋朝的土地,它原本屬於吐蕃首領董氈,這塊地方是西夏四十年前就從吐蕃手裡搶來的。況且,西夏在佔據這裡之後本就沒有修建什麼像樣的城防工事,那地方就跟我們地的一個破舊小村落一般。可是,朝廷卻誤以為那是一座大城池,我們甚至還為此而在那裡派駐重兵把守,期間所耗費的軍錢糧更是不可勝數。 對了,聽說蘭州附近還有一個會州,這個會州在哪裡啊?說不定這個地方本就不存在,這一切都是李憲當年為了給自己不去馳援靈州而找的一個藉口,他為了將功補過才說他打下了蘭州和會州兩城,但實際況是什麼樣我們大家都不知道。所以,我們不但要把種諤當年奪下的米脂等城還給西夏,諸如蘭州和會州這些地方也索一併還了吧!”

好傢伙!此言一齣真的是讓人差點下臼!

我個人對文彥博一向是很尊重的,甚至是有些仰慕,但是很憾,我這裡深深地覺在這方面他用實際行打了我的臉。我現在就想說一句話——不,是兩句。其一:梁乙埋和西夏的那幾十萬大兵真的是一群超級廢,這麼多人連續數次出兵竟然連一個破敗的小村落都沒打下來。其二:正所謂老而不死是為賊,文老先生何苦要毀自己的一世英名,你在家安晚年不好嗎?

在另一邊,反對棄地的人也是大有人在,比如說司馬的好搭檔、尚書右僕呂公著。

呂公著認為米脂等地早在漢唐之時本就是中國故地,如此又何來的西夏故地之說?蘭州同樣如此,況且西夏人不也是從別人手裡搶來的嗎?當今皇上既是先帝之子,自然當守先帝之土,豈能將先帝打下來的土地輕易送給別人?再者說,如果宋朝就這麼答應了此事,那麼西夏必生輕慢之心,這以後必會得寸進尺。所以,我們就該回絕西夏的求地之請,就算西夏因此而再度興兵起事,可我大宋的西軍也不是吃素的。

鑑於宋朝部無法就此事達一致,西夏的請地之事也就此不了了之。可是,別以為西夏人就這麼被打發了。一個月後,西夏的使者再次來到開封請求宋朝歸還“舊地”。

在面奏之時,西夏使者當著宋朝君臣的面大言不慚地說道:“當年宋朝起不義之兵侵我土地,此事天下共知,而神宗皇帝后來也是為此而心生悔意。”

此言一齣,還不等這群滿面頓時怒的宋朝大臣出面反嗆,高坐殿堂之上的小皇帝趙煦突然是然大怒,他立馬就從龍椅上彈了起來且面。他如此深和敬重的父親竟然被西夏人給侮辱了,這讓他恨不得衝下去將這個西夏使者狠狠地進行一番拳打腳踢。可是,他畢竟是一個識大且莊重的人,他忍了又忍終於還是坐了下去。最後,還是大太監張茂則把這個西夏使者給連哄帶騙地拉了出去,高滔滔隨即下令讓兩府大臣下去共同商議出一個方案出來。

這一場大宋的群英會照樣是一番口水四濺的戰,文彥博和司馬在這件事上的態度早就擺明了,但在這等涉及國家底線的領土問題上,他們也沒法獨斷專行,有人更是敢當面對其言論予以駁斥。誠然,劉摯、蘇轍等言眼下正在用他們的槍舌劍對所有他們看不順眼的員進行瘋狂掃,那些敢於同他們的黨魁和領袖唱對臺戲的人更是他們重點打擊的件,但大宋的朝堂如果因此而不敢再有不同的聲音,那麼宋朝基本上也該壽終正寢了。高滔滔為什麼沒有順從保守派的意願將安燾、張璪和李清臣等兩府大臣予以罷免,原因就在這裡——臣子們在公私層面上都團結一心絕對是每一個帝王的噩夢。

這一次站出來旗幟鮮明地表明自己反對割地的人正是樞院的頭號首長安燾。神宗駕崩之前西夏就曾數次向宋朝求取“故地”,安燾當時就堅決反對此事,而且他的態度相當強,別說是蘭州和米脂,宋朝就連當年搶過來的一都不會送還過去。可是,俗話說形勢比人強,在如今這種政治氛圍之下,安燾也被迫做出了讓步,他此時的態度是可以適當給西夏一點甜頭,但絕不能滿足他們的所有要求。

一看向來強的安燾居然了,司馬喜出外,再看看一旁默不作聲的呂公著——此人比安燾還要得更快,一生強悍甚至是有些霸道的呂夷簡或許不會想到自己的這個兒子竟然沒能傳到他的好鬥基因。呂公著可以在奏疏裡堅決反對在領土問題上讓步,但在當面與司馬四目相對後,他完全沒了氣。在這方面他不但比不了他的父親,甚至連他的叔祖呂蒙正也比不了,呂蒙正敢於當面頂撞晚年脾氣暴躁的趙義,甚至是讓太宗陛下好幾次都下不了臺,可呂公著顯然缺了這一份脾

既然大家都了,那割地一事還有什麼好爭論的?司馬悠哉遊哉地挑了挑眉,然後建議把米脂、葭蘆、浮圖和安疆等數座無數大宋將士用生命打下來的城池送給西夏,而且他還要把已經劃熙河路的蘭州和會州一併送還。簡而言之,神宗皇帝在元年間打下來的所有土地全部退回去!

也不知道司馬同志這一晚睡覺時有沒有做噩夢?有沒有夢到神宗皇帝?有沒有夢到當年在米脂城外的無定河谷與西夏八萬騎兵生死鏖戰的鄜延軍將士?有沒有夢到幾年前在城頭上與數十萬西夏人拼死戰的蘭州軍民?

司馬的這個大手筆讓已經準備妥協的安燾瞬間炸!他沒想到司馬這個糟老頭兒竟然這麼瘋狂,這完全就是在徹底否定和抹殺神宗在軍事上的功績,更是對當年那些浴戰的大宋將士的空前侮辱!

安燾拍案而起並堅決反對把蘭州送出去,司馬和文彥博則丟擲了他們認為的那一套君子之道來進行反駁:一個賊了別人家的東西,既然被抓了現行,那還有什麼理由不把東西還回去呢?

各位!看懂這句話了嗎?這是不是在說宋朝是賊?宋軍的將士是一群賊兵,更嚴重點說,這是不是也在說神宗皇帝也是一個賊?為宋朝的臣子竟然能說出這樣的話,如果是變法派的某位大臣說了這樣的話,你能想象他會遭到蘇轍等人何等狂暴的攻擊嗎?可司馬和文彥博就這樣說了,而且還沒人敢拿此事指責他們,他們也毫不擔心自己會禍從口出,有權力彈劾他們的人哪一個不是對他們敬畏加的馬仔?還記得章惇當初極力反對司馬推薦這些人擔任言嗎?司馬早就為自己戴上護符了!

面對司馬及其支持者所丟擲了這一套賊人理論,安燾氣不打一來,他當場大怒,然後就給史學大師司馬同志上了一課:“什麼賊?我們怎麼就賊了?靈州是大唐的中興聖地,靈州以東自古就屬於中國,到底誰是賊?先帝興問罪之師復我中國舊疆,怎麼到了你們這裡卻了賊?你司馬相公不是史學家嗎?這種知識還用得著我來提醒你嗎?”

司馬被安燾這麼一頓猛懟差點被當場氣死,可安燾說錯了嗎?在場的每一個人但凡還要一點臉就都應該承認安燾這話一點病也沒有,這當然也包括司馬。然而,司馬是什麼人?只要他認定的事哪怕全世界都反對,可他也還是會去做。他現在只知道宋朝不是唐朝,如今只有向西夏割地才能保平安,而他的這一切所為也不是什麼漢賣國賊,反而是在為宋朝的百姓謀和平求穩定。

說到這裡,或許秦檜和汪衛之流會覺得自己特別委屈。他們和此時的司馬都是在做同樣的事,也都是為自己的行為找到了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可為什麼司馬可以千古稱頌而他們卻要臭萬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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