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帝國興亡史》第47章 輿論先行(1)

作者:海歷·13天前

現在我們要來揭開一個謎底。

在高滔滔等待下葬的國喪期間,範祖禹等人在給哲宗的奏疏中一再提醒哲宗切勿被小人所蠱繼而重起新法,那麼他們所說的小人究竟是誰呢?答案是前宰相韓琦的侄婿、元年間的兩府大臣、現任戶部尚書李清臣以及現任兵部尚書鄧溫伯。換言之,在這期間哲宗並非待在深宮裡一言不發,而是早就和神宗朝的舊臣過各種形式的流聊得火熱。

李清臣這個人在此之前一直都顯得不是那麼的顯山水,但實際上此人在某種程度和意義上甚至是比範純仁還要更為純粹的君子。為何會這樣說呢?範純仁的君子之風現在他做人這方面,而李清臣在這個基礎上還加了一個做事。我們應當記得本來想要重起青苗法的範純仁在司馬的怒吼之下是如何膽怯退的,可李清臣在這方面卻與範純仁截然不同。

李清臣同樣是北宋有名的神,韓琦在位宰相時能夠在李清臣還未考取功名時就將其侄許配給他就足以證明此人的才和才華,如果韓琦當時還有兒尚未婚配,那麼李清臣就不會只是他的侄婿。在那個才俊輩出的時代,歐修曾經說蘇軾之才將來必為一代文宗,可同時他也說過李清臣之才可比肩蘇軾。神宗當政之時,李清臣並未像呂惠卿、章惇和曾布那樣積極地投於變法運,但他在元年間也因為自己的政績而位居兩府大臣之列。因為韓琦的緣故,眾人都不曾把他當是變法派的一員,可當司馬開始大力廢除新法時,李清臣終於出了自己的真實面目,他同章惇等人一道極力反對廢除新法並與司馬當庭激辯,也是直到這個時候眾人才知道他竟然是王安石和新法的鐵桿

作為韓琦的侄婿,在保守派全面復辟的政治背景下,本已是兩府大臣的李清臣即使是一言不發也可以憑藉自己當時的份和地位繼續他的高厚祿,可他卻而出並堅決地扞衛新法。正所謂識時務者為俊傑,照這個說法,李清臣就是一個蠢人,可這樣的一個蠢人卻讓無數的俊傑都為之相形見絀。等待李清臣的當然不是什麼好果子,他在隨後便被罷免出京。得益於呂大防執政時期開始對變法派施以的寬政策,李清臣在元佑後期被召回京城並居戶部尚書,而這也為他實現自己的政治抱負提供了有利的先決條件。

相比李清臣,同樣在元佑後期被召回京城並出任兵部尚書的鄧溫伯也是一個被外貶多年才得以回京任職的變法派。他們二人幾乎是在高滔滔剛一離世之後便不約而同地建議哲宗重起熙寧新法,鄧溫伯更是直接對哲宗發出了靈魂拷問:“周武王能承其父周文王之志,而周王能繼祖、父兩代之道,難道陛下你就不想承續你的父親神宗皇帝的志向嗎?”

試想,從小就對自己父親無比熱和崇拜的哲宗能不被這句話給瞬間點燃嗎?

西元1094年2月,哲宗直接越過三省和兩制系統以皇命的形式任命李清臣為中書侍郎、鄧溫伯為尚書右丞。範純仁據此向哲宗進言,他認為這等事關兩府大臣進退的重要任命應該出自公議,而不是由皇帝一個人說了算。可是,趙煦這個正值青春叛逆期的小青年哪會理會這些規矩,範純仁的話全被他當了耳邊風。次月,趙煦又下令將王安石的婿、時任陳州知州的蔡卞也給召回了京城並出任自己的侍從——中書舍人。如此一來,神宗不但有了自己的新聞發言人和輿論代言人,他還有了自己的私人機要秘書。

還是在這個三月,趙煦親政之後的最大手筆出爐了——宰相呂大防被罷免宰相之職改以觀文殿大學士兼知陝西永興軍,呂大防就此去往大西北為國守邊。誠然,呂大防的被罷是因為史來之邵的彈劾,但更重要的原因在於他拒絕與哲宗合作重起熙寧新法。這時候的趙煦已經決定要復興父志,而且還準備馬上就對章惇、安燾、呂惠卿等人予以重用,既然你呂大防不肯站到我這一邊,那麼我還有什麼理由繼續讓你待在宰相這把椅子上呢?

在呂大防被罷免之後,就在保守派員惶惶不已之時,又一個讓他們為之而惴惴不安的事發生了。

同樣還是在這個三月,哲宗在集英殿為這一年的科考舉行了最後的殿試,而這次的殿試其策論的題目讓在場的所有考生和考以及大臣們都為之而震驚不已。

這份考題的策論是由剛剛升任中書侍郎的李清臣所書,策曰:今複詞賦之選而士不知勸,罷常平之而農不加富,可差可募之說紛而役法病,或東或北之論異而河患滋,賜土以遠也而羌夷之患未弭,弛利以便民也而商賈之路不通。夫可則因,否則革,惟當之為貴,聖人亦何有必焉!

很明顯,李清臣的這道考題能夠堂而皇之地出現在考生們的面前是得到了哲宗的授意和首肯的,如果沒有哲宗的撐腰,李清臣斷不敢行如此大逆之舉。我們為什麼說這道考題涉嫌大逆呢?

我們來看看李清臣在這道考題裡到底都說了什麼:自元佑伊始,朝廷開科取士開始著重其詩詞歌賦的能力,但選出來的員大都是一群不知道如何為為政的庸人;農業上廢除了青苗法,但農民卻並沒有因此而變得生活富足;差役法和免役法到底哪一個更好,爭來爭去一直沒有一個結果,直到現在也還是混雜不清;黃河改道到底是繼續讓其北流還是讓其迴歸故道,這件事一拖再拖也沒有解決,河患問題尤是更甚;對於西夏妄圖以土地去換取和平,可土地是送出去了但邊患卻一點也沒有消除;本想過減輕稅收以便興旺商業,但商賈之路不見暢通商業活也不見比之前繁榮。凡治國之道,利則承繼,害則改之,一切只以利害而權,哪怕是聖人之道也沒有永遠絕對正確的說法。針對以上說辭,不知各位考生有何看法呢?請暢所言!

這道題從軍政民財四個方面將保守派執政期間的所有作為幾乎全盤否定並加以無地批判,可現實是如今的朝廷仍然是由保守派在當政,而這些考生也是在這九年裡沐浴著保守派政府的長起來的。再者,高滔滔此時還骨未寒,不管怎樣都是現任皇帝的嫡親祖母,李清臣雖然沒有直接對高滔滔進行點名,可如此否定一個剛死的攝政太后又豈能不是大逆不道呢?

做一個不太準確但卻形象的比喻,李清臣此舉就如一隻耗子豎著中指在一群貓的注視下大搖大擺地走紅毯。可是,李清臣一點也不害怕,大殿之上的所有大臣和考生看著端坐在座之上且神淡定從容的哲宗皇帝也是一言不敢發。

九年時間的教育和“化”使得眾考生裡支援保守派政府的學子大有人在,這些人當中持節而立者選擇了憤然提筆在試卷裡對李清臣的說辭進行了反批判,但更多的考生則是選擇在大風面前低頭,於是乎這場事關國勢走向的戰爭率先由這群年輕人打響。

需要說到的是這一場殿試裡冒出來一個超級明星,這裡不是說此人有多麼神武或是才高八斗以至於最後勇奪桂冠,而是此人在看到考題後就然大怒並嘆息道:“豈能以如此手段去博取功名富貴!”

說完,這個年輕人直接選擇了投筆棄考,此人正是程頤的學生尹焞(tūn)。離京之後,尹焞跑到去見了程頤並表示自己這一生都將不再復考,程頤認為這種事還是不要衝為好,而是應該回家跟長輩商量才對。沒曾想,尹焞的母親陳氏非但沒有怪罪自己的兒子,反而對尹焞這種堅持個人信念和守而不刻意迎合附會的行為大加讚賞,尹焞也由此終生不復舉。

不管個人立場如何,單論尹焞在這件事裡所展現出來的氣節和守,那麼這人無疑是值得我們每個人為之敬重的。或許他會被某些人指責為不識時務和迂腐頑固,可恕我直言,靖康元年之時但凡宋朝的宰相里面有一個像尹焞這樣的人也不至於讓北宋和整個漢民族遭那般極致的屈辱。

尹焞固然高潔剛烈為人所敬,但像他這樣的人無論在任何時候都是極數地存在,當天的考場也只有他這麼一個“不識時務之人”。這天的考試結束後,考們開始忙著閱卷,這批學子們則是表各異地走出了考場。帝國就要變天了,或者說已經開始變天了,他們該何去何從呢?

毫無疑問,這次的殿試也讓那些本來還心存僥倖和幻想的保守派員徹底清醒,趙煦這小子已經是圖窮匕見,他就差哪天明文下詔恢復熙寧新法了。如今呂大防走了,蘇軾走了,範純仁近乎於被皇帝的幾句話給“收買”了,值此萬急時刻唯有一人方有與哲宗一戰的實力和勇氣。

這人是誰啊?宋朝此時的第一副宰相、門下侍郎蘇轍是也!

不清楚蘇轍當天是否也同一眾高一起親自去現場為考生們打氣,反正就在當天的考試結束後,哲宗收到了蘇轍急呈上的一道奏疏。蘇轍的本意是想在不激怒哲宗的前提下規勸哲宗不要重啟熙寧新法,但沒想到事與願違,他的一番說辭反而讓哲宗一陣狂怒。

蘇轍的這份奏疏我們必須得分段解讀才能知道何為混淆視聽換概念以及何為欺負小孩兒記憶力不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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