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人盡皆知的事,可在此之前,從未有人想過,當時的年是何種心,怎樣的。
“那些人對我很客氣,也很恭敬,可我只到了一難言的疏遠,我明白,皇帝並非是我想象的那樣,天大地大,皇帝最大。當時我不敢表達什麼,因為我沒有可信賴的人,我邊只有黃錦……”
黃錦聽到這裡,已是眼淚嘩嘩。
“十四歲做皇帝……既不是什麼可值得炫耀的事,也不是什麼可值得委屈的事,只說我大明朝,英宗八歲便做了皇帝,武宗做皇帝時,也才十六歲,我這個年齡沒什麼好抱怨的,可是……不一樣啊。”
朱厚熜怔然道,“人家自便是儲君,接的是帝王教育,早早和輔政員相,又有父皇呵護……我呢?舉目四,除了一個黃錦,我什麼都沒有,我能依靠誰呢?”
朱載壡眼睛通紅,泛起淚花。
在此之前,他只覺得父皇英明神武,十四歲就扛起大旗,十四歲就開啟了聖主明君之路,可他從未想過十四歲的父皇,承了什麼。
“就這樣,我來到了京師,我看到了它的宏偉,我看到了它的繁華。相比京師,安陸只是個窮鄉僻壤的小山村,那種油然而生的自卑,如何也揮之不去……”
朱厚熜語氣逐漸平靜下來。
“宣武門外,儀仗便停下了,當時我不理解,為什麼我都是板上釘釘的皇帝了,為何還要‘通稟’,我不敢問……不過我很快就理解了,禮部員讓我從東華門進宮,雖然我只是小地方的藩王,雖然我只是一個十四歲的年,可皇帝走哪個門進宮,太子走哪個門進宮,我還是知道的。”
說到這,朱厚熜笑了,笑的有些悲涼。
那是一種憤怒到極點,又無可奈何的笑。
“我知道不能按照他們說的做,可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我想學漢文帝,可我太弱了,學的不倫不類……都以為群臣的妥協,是我鬥智鬥勇的結果,其實並不是。我只是充分發揮了孩子氣,以一種不可理喻、撒潑無賴的方式,迫使群臣和太后妥協,他們也不是被我打敗了,他們只是更在乎朝廷面……”
朱厚熜說道,“可最終,仍是我得償所願,從正門進了宮,接著,便是繁瑣的勸進……”
“我至今還記得那件龍袍,它很大,我瘦削的肩膀本撐不起來,我當時一度懷疑,他們是把武宗皇帝的龍袍,拿來讓我穿,我不敢說什麼,只能默默承……”
“我就像一個木偶,他們提一下,我就一下,登基大典的細節我都忘了,我只記得,那日我不敢抬頭看人,我只記得,那件龍袍真的很大……”
“登基詔書早早就擬定好了,年號自然也在其中,紹治。”
“基於他們前面的行徑,我知道了這個年號的另一層含義——對弘治皇帝脈的繼承!”
“呵,很矯是吧?一個本不可能繼承皇位的藩王世子,走了天大的運氣做皇帝,還挑三揀四,真是不識好歹……是的,他們都這樣想,可我不這麼想。”
“我繼承大統,繼承的是我朱家的江山,不是繼承弘治皇帝的江山,正德皇帝是憲宗皇帝親孫,我亦是憲宗皇帝親孫,依照皇明祖訓,我就是最有資格做皇帝的,我以憲宗皇帝的脈繼承皇位,為何還要對他們恩戴德?”
“所以……我拿起了筆。”
“知道嗎?那是我第一次拿筆,它很輕,可我險些沒拿起來,我用了渾力氣,才抹去‘紹治’,思索良久,我寫下了自己的年號——嘉靖。”
“嘉靖……”
朱厚熜似乎對這個年號特別滿意,又似乎對自己反抗的舉很自豪,重複了好幾遍,才繼續說道:
“嘉:,靖:安也;嘉靖者,蔚然於安居樂業之中也。”
“由於之前的不愉快,楊廷和、張太后他們也沒在年號的事上,使我難堪,默許了我定的年號。”
“自那日起,我便是大明真正的皇帝了,我以為,就這麼結束了,就這麼開始了,可我太天真了……”
“說到底,我繼承的是皇兄的皇位,理論上不該是自己的皇位,我知道,他們更知道,他們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我,提醒我應該恩戴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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