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天朗氣清，惠風和暢，暖融融的日過雕花木窗灑進慈寧宮，落在潔的金磚地面上，映得滿殿生輝。
宮牆外的海棠開得正盛，白花瓣隨風輕，連空氣裡都浸著淡淡的甜香，一派歲月靜好之景。
可這份明，落在臥床不起的太后眼中，卻只顯得格外諷刺。
繼後一正紅織金祥雲袍，珠翠環繞，妝容緻得無懈可擊，緩步走到太后床前，居高臨下地睨著眼前氣若游的老婦，指尖輕輕拂過袖上繁複的金線紋路，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這是最暢快、最舒心的一日。
看著曾經高高在上、一手掌控後宮、得抬不起頭的太后，如今癱在錦床之上，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面灰敗如紙，氣息微弱得彷彿隨時都會斷絕，繼後終於忍不住，掩輕笑，笑聲越來越大，最後竟是肆無忌憚地哈哈大笑起來，聲音清脆，卻帶著刺骨的寒意，在空曠的大殿裡反覆迴盪。
“太后啊太后，您也有今日？”
繼後緩緩收了笑，眼神冰冷地俯視著，語氣裡滿是揚眉吐氣的快意，
“您做夢也不會想到，有朝一日會落得這般彈不得、任人宰割的下場吧？”
太后躺在枕之上，枯瘦的手指死死攥著下錦被，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渾痠無力，四肢百骸都著一麻木的寒意，間更是乾得發疼——那是慢毒素侵蝕五臟六腑的徵兆。
用盡全力氣，才勉強從牙裡出幾句話，聲音沙啞破碎，時斷時續，每一個字都帶著刻骨的恨意：
“哀家……最後悔的……就是當初一時心，讓你……坐上皇后之位。
若早知你如此狼子野心，哀家當年……便該將你徹底打冷宮，永無出頭之日！”
“後悔？”繼後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輕輕嗤笑一聲，眼神愈發冷漠，
“世上最無用的便是後悔二字。
這慈寧宮，這後宮，乃至這深宮之中的生殺予奪，從今往後，都由本宮做主。
您昔日加諸在本宮上的一切，今日，本宮不過是加倍奉還罷了。”
太后深深吸了一口氣，口劇烈起伏，毒素已經蔓延至肺腑，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
閉了閉渾濁的雙眼，再睜開時，眼底的鋒芒已然褪去大半，只剩下一疲憊與無力，著繼後，聲音低沉而懇切：
“你是皇后，是名正言順的國母，更是太子的母后。
哀家知道，你恨哀家，怨哀家，可太子無辜，他終究是皇家脈，是你名義上的孩兒。
哀家只求你，看在夫妻分、母子名分上，好好待他，保他一世平安，莫要將對哀家的恨，遷怒到孩子上。”
繼後聞言，角緩緩勾起一抹冷的弧度，眼底的得意幾乎要溢位來，可若是仔細看去，便會發現垂在側的手早已攥起，指節泛青，拳頭上青筋暴起，像是在抑著滔天的怒火。
“好好待他？”繼後輕笑一聲，語氣輕慢，
“太后放心，那是自然。太子畢竟開口過本宮一聲母后，這點分，本宮還是念的。
本宮自然會讓他安安穩穩地活著，一口飯，一碗水，斷不會了他的。”
頓了頓，話鋒驟然一轉，冷意刺骨：
“只不過，也僅僅是活著而已。是苟延殘地活，是任人踐踏地活，是永無出頭之日、如同廢人一般地活——至於尊貴、權勢、前程，他這輩子，想都別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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