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大伯母去世得很早，還沒結丹就離開了我們。那時，宗鼎年齡尚小。不僅是你沒見過，就連你爹、你三伯、四伯他們也都未曾見過他們的大嫂。”
方均知道方宗鼎比三伯方於南大數十歲，自然比四伯方於北和父親方於中更大。
方於東微微嘆息一聲，繼續說道：
“這幾年，我愈發覺到大限將至，然後發生了很多奇怪的事：白天總是不自覺想起與你大伯母一起度過的往事，晚上則經常夢到。
“所以，我就回到了這裡。我希能保持這裡以前的樣子，在這裡安靜地緬懷過去，所以沒有讓侍和家丁來打擾我。
“若是哪天，我真的在這裡死去，說不定馬上就見到了。”
方均聽著大伯的講述，心中生出一種悲涼和酸的覺，目都有些晶瑩起來。
“大伯，你這不是還有時間嗎？不用這麼悲觀。”
方於東卻搖了搖頭，臉上出一抹釋然的笑容，說道：
“悲觀？不，我不悲觀。也許十幾年之前，我確實有那麼一點悲觀。但在這幾年裡，我早已不再如此。我這輩子，雖說過得很平庸，但這幾年也算是將生死看了。”
方於東說得十分輕鬆釋然，可方均卻聽得無比沉重。
方於東微微仰頭，目過大堂的窗戶，向那高遠的天空，緩緩說道：
“小均，你知道嗎？生死，本就是一兩面。這世間萬，皆在這生死迴圈之中。
“有生就有死，同樣，有死才有生。換個角度看待死亡，死亡本說不定就是另外一個世界的‘生’，我們現在的“生”或許是另外一個世界的‘死’。
“所謂‘方生方死，方死方生’。人從出生的那一刻起，便踏上了通往死亡的路上；而死亡，也並非一切的終結，它或許是另一個開始。
“就如同這四季更替，花草樹木春天發芽生長，秋天枯萎凋零，看似死亡，可到來年春天，又會重新煥發生機。
“我如今這般，並不覺得死亡是一件可怕的事。它更像是一場註定的歸程，是我與你大伯母重逢的契機。
“我在這世間已經走過了四百八十多年，經歷了風風雨雨。如今，我雖然即將走到生命的盡頭，卻沒有多大憾。
“我曾經擁有過你大伯母那樣的子，有了宗鼎這樣的兒子，也見證家族一步步走向興旺，尤其是你的迴歸，簡直就是上蒼擔心我有最後的一點兒憾而巧手設計的。
“這些經歷，都是我生命的一部分。而現在，我坦然地等待著死亡的降臨，就像等待一場久別後的重逢。”
方均聽著大伯方於東所說的“方生方死，方死方生”，只覺腦海中“轟”的一聲，到心中一道大門被緩緩推開，一玄之又玄的悟如水般湧來。
他呆呆地坐在那裡，整個人完全沉浸在了對生死的思索之中。
在這一瞬間，時間彷彿靜止，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不清，唯有大伯那平和的聲音，在他的腦海中不斷迴盪。
過了好半天，方均才從那深沉的沉思中慢慢醒來。
他看向一直靜靜坐在對面，沒有毫打擾他的方於東，眼中滿是敬重與慨，由衷地說道：
“大伯，你如此豁達，對生死的理解這般徹，境界不知道比小侄高出多。聽了你的一番話，小侄心中對你是真正安心了。此前我還擔心你會因壽元將盡而有所憂慮，如今看來，我是真正多慮了。”
方於東聞言，豁達地笑道：
“好了，這些都不算什麼。如今無論如何你已經正式迴歸方家，家族未來的希便落在了你們這些年輕人上。希以後你能帶領方家，走向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到時能告我在天之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