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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巾以雷霆手段推行分田，固然是要攪天下、與全天下世家不死不休，卻也實實在在地趟出了一條前所未有的路。
從土地丈量的尺度、田界劃分的分寸，到流民安置、戶籍清查的細緻手段。
從對頑抗勢力的雷霆彈、對地方豪強的制衡，到按丁口分田、按地力定賦的公平尺度，再到鄉規重建、保甲連坐、驛路暢通、糧庫穩價等維繫一方安寧的舉措。
這一切治理之道的利弊權衡、敗得失、以及前人用淚換來的經驗教訓，都在這場席捲四方的火盪裡，被赤地攤開在日之下，分毫畢現，清晰得讓人不敢直視。
而這，就是王羽真正想要得到的東西。
王羽要的，從來不是此刻親自下場與世家，他要的，是讓黃巾衝在最前，吸引全天下世家豪強的所有怒火與火力，為眾矢之的。
而他，則坐收漁翁之利，默默觀察、細細總結，把黃巾用鮮趟出來的經驗，一一記在心中，化為日後自己行事的借鑑。
等到時機之後，他便可以取其華、去其弊端，用更穩妥、更狠辣、更徹底的方式，行同樣之事，卻不必承黃巾如今這般四面皆敵的絕境。
可以說，此時的黃巾在前方浴拼殺，攪乾坤，而王羽在幕後靜觀棋局，盡收全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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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半個月的時間，張角頒佈的詔令，已經不只是在司隸，更是席捲黃巾治下各州郡縣。
黃巾軍皆以黃絹謄寫《天朝田畝制度》，高懸於城門、集市、鄉亭之上。
軍中文吏沿街敲鑼宣講，鄉中父老被請到土臺之前，一字一句，聽得明明白白。
凡黃巾所轄之地，無主荒田、叛族私田、豪強匿之田，盡數收歸公有，再按丁口多寡，分與百姓。
男丁授田，婦孺亦有份額，耕者有其田，種者有其食，秋糧所獲，除上繳許公糧以養軍濟民之外，餘者盡歸農戶自。
地方不得擅自加徵，小吏不得魚鄉里，凡有敢侵佔民田、盤剝百姓者，無論份，一律以軍法論，斬無赦。
這一紙政令，簡單、直白、又暴，卻中了天下百姓數百年來，最為痛苦的一心傷。
最初，關東地區的鄉民們，多是不敢信。
畢竟數百年來，田歸世家，地歸豪強，百姓生來便是佃客，是農奴，是在別人土地上刨食的螻蟻。
年尚且食不果腹，一遇災荒，便只能賣兒賣，流離道路。
府換了一撥又一撥，口號喊得一個比一個響亮，可到頭來，田還是那些人的田，稅還是加了一重又一重的稅。
他們見多了許諾，見多了欺騙，早已心如死灰，只當這又是一場哄人的把戲。
鄉野之間，起初只有竊竊私語，有人搖頭，有人冷笑，更多人則是沉默地觀。
直到第一批田冊下發、第一批田埂劃界，第一批百姓才真正領到了寫有自己姓名的地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