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油燈突然明滅不定，安本脖頸的烙痕在影中宛如蜈蚣爬過。他抖著翻開最後一頁，程墨白瞥見父親手寫的批註："東莨菪鹼注後，003號實驗出現短暫失憶……清配方需調整……"字跡被淚痕暈開，紙頁邊緣殘留著暗褐的指印。
樓上傳來玻璃碎裂的脆響，程墨白條件反地向腰間手槍。安本卻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染的痰濺在記錄冊上，正巧覆蓋了"活率14.3%"的紅數字。地下室通風口灌進刺骨的寒風，吹鐵皮箱裡散落的實驗資料單，其中一張泛著藍的圖紙上，赫然畫著細菌彈的剖面結構圖，圖例標註著"石井部隊專用"的日文鉛字。
"你父親臨終前……"安本突然噤聲，殘缺的義肢重重撞在鐵箱上。程墨白這才發現箱底還著本黑殼筆記，封面燙金的蛇紋家徽在煤油燈下泛著冷。樓上腳步聲越來越近，安本卻盯著筆記扉頁的空白，渾濁的左眼突然湧出淚來，混著額角刀疤滲出的，在皺紋縱橫的臉上蜿蜒猙獰的壑。
三顆銅釦軍靴踏碎地下室木梯的腐木，程墨白在煤油燈熄滅的瞬間側翻滾。子彈過左耳，在磚牆上鑿出冒著青煙的彈孔，震落的牆灰混著黴斑簌簌落在安本慘白的臉上。老人殘缺的軀仍死死抵住襲擊者的刺刀，珠順著機械義肢的鋼骨滴落，在地面蜿蜒出暗紅的蛇形。
安本嚨發出咯咯怪響，染的十指在程墨白袖口畫出扭曲符號。程墨白出凍僵的手槍，槍管在掌心黏膩的汗水中微微發。他咬破舌尖保持清醒，瞄準襲擊者皮靴上泛黃的"關東軍"徽記扣扳機。
悶響驚起樑上積灰，子彈貫穿襲擊者右膝。慘聲中，程墨白抄起鐵皮箱砸向探照燈孔，飛濺的玻璃碴混著雪粒簌簌落下。他趁機撲向藥櫃，碎裂的玻璃皿在腳下發出脆響，飛濺的福爾馬林刺痛眼角。
第二顆子彈打翻煤油燈，火苗竄上泛黃的解剖掛圖。程墨白在濃煙中匍匐，到磚裡半埋的骷髏頭骨。當他將顱骨砸向第三個襲擊者時，鬆的牙床裡滾出顆金牙，在火中劃出淒厲的弧線。
"八嘎！"襲擊者揮刀劈開骷髏，刀鋒卡在顱骨裂裡。程墨白趁機出日軍上的指揮刀，刀刃反出安本瀕死的面容——老人左眼迸裂，黑眼罩歪斜，出底下爬滿蛆蟲的眼窩。機械義肢仍在痙攣，鋼指深深摳進水泥地，迸濺的火星照亮箱底父親的字："真相在……"
濃煙突然卷向通風口，程墨白被嗆得涕淚橫流。他胡抹去眉骨的汙，發現安本最後指向的磚裡，半截翡翠試管正在融化。當襲擊者的刺刀再次劈下時，程墨白突然將試管潑向燈，翡翠菌在紫外線下發出刺目熒，映出襲擊者臉上驚恐的骷髏面——正是731部隊的標誌。
安本突然像年輕了二十歲般躍起，獨準地絆倒襲擊者。“記住！”他嘶吼著用擋住程墨白，“解毒需要活培養！每週不得超過200cc！”話音未落，刺刀穿了他瘦弱的膛，刀尖帶著珠從後背穿出，彷彿是生命的終結。
程墨白後頸撞碎窗欞結霜的冰凌時，懷錶銅鏈割破了掌心。零下二十度的寒氣瞬間灌進作戰服，後巷積雪被炸衝擊波掀起半尺高的雪霧，混著磚灰與手榴彈銅片的殘片拍打在臉上。他蜷滾進雪堆，聽見後木結構建築發出垂死般的，火星如梅般在夜空炸開，映出診所屋簷下垂掛的冰稜——那些冬日裡凝結的死亡見證者。
安本臨死前攥住他袖口的手指仍在眼前晃，老人殘缺的軀用最後氣力將懷錶按進他掌心。黃銅錶殼殘留著37的餘溫，表蓋側的刻痕深淺不一，"滿洲醫科大學"的"滿"字最後一筆明顯抖，像是刀鋒在心臟驟停瞬間的痙攣。程墨白用染的拇指蹭去錶鏈上的氧化銅綠，發現表蓋邊緣還卡著半片人組織，在月下泛著青紫的漣漪。
炸氣浪掀翻的磚塊砸進雪堆，彈片在程墨白耳畔呼嘯而過。他著磚牆匍匐，作戰服上的積雪在溫下融化細流，順著脊樑蜿蜒進腰。懷錶玻璃蓋側凝結著水珠，將刻字扭曲詭異的符文，通風口向西三米的提示與父親臨終前畫在病床的箭頭重疊，程墨白突然想起安本被刺穿時，機械義肢在月下投的蛇形影。
後巷盡頭的消防栓突然裂，鏽水混著冰碴噴湧而出，在雪地衝出暗紅的壑。程墨白趁機衝進水流，刺骨的寒意讓懷錶上的跡凝結冰晶。他到錶鏈暗格裡的凸起，指甲摳出半卷微型膠片，昭和十二年字樣在膠片齒孔間若若現，正是父親實驗室暗室裡的那種特製底片。
炸聲引來巡邏隊的狼狗狂吠，程墨白踩著結冰的電線杆躍上屋頂時，懷錶墜鏈勾住了瓦片下的鐵釘。他聽見金屬斷裂的脆響，卻不敢停留——表蓋側的刻痕在月下泛著幽藍，通風口向西三米的指引正指向滿洲醫科大學方向，那座混合了日式唐破風和德國包豪斯風格的解剖樓，其地下二層藏著父親用清寫就的終極碼。
鐵門鉸鏈迸出的鐵鏽渣滓簌簌落在程墨白手背，門溢位的黃綠霧氣裹著腐與金屬鏽味撲面而來。他屏息推開半尺門，幽藍暈如鬼火般漫過視網，數百浸泡在渾濁福爾馬林池中的標本在冷櫃玻璃後列隊而立，青白皮下筋如蛛網般浮現，解剖切口的線早已黴變墨綠。
地下室的冷空氣帶著溼黏的爬上後頸，程墨白膠底鞋碾碎地面的結晶腐，咯吱聲在弧形穹頂下激起迴音，彷彿無數亡魂正用指節叩擊棺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