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毅堅卓的他們》第五六九章 書店偶遇(1)

作者:推敲夜僧·10個月前

錢穆先生掏出懷錶看了看:

“上午我給一年級學生講了‘中國通史’,這周的課程就結束了,我預備先吃頓午飯,再坐火車去宜良。賀礎安,你吃過午飯了嗎?”

還沒等賀礎安說話,他的肚子竟像是配合錢穆先生的問話一般咕嚕嚕地了起來,他的臉一下子漲紅了,小聲說道:

“剛喝了一碗糖稀飯。”

“糖稀飯?我有胃病沒辦法,只好晚上喝稀飯養胃,你一個青年人只喝稀飯怎麼吃得飽呢!走,咱們一道去吃個便飯!你想吃什麼?我不挑,唯獨吃不了辣。”

賀礎安正想回答,此時刺耳的鳴笛聲突然鋪天蓋地地響了起來,這“喔喔”的鳴笛聲自有節奏,先是二十秒的長音,接著是兩次連續的短音,再是二十秒的長音,如此迴圈往復,賀礎安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指標指向一點半。

自打抗戰以來,昆明便很重視防空宣傳工作,警報音響規定早就登報告知了全民眾,賀礎安自然知道這警報的含義,立馬警惕了起來:

“先生,是空襲警報!”

錢穆先生則是一臉淡定:

“莫慌,也有可能是防空演習,你還記得嗎?二月份的時候,有一次大晚上的防空演習,把全城的電燈都給熄了,今天說不定也是一樣的況。”

畢竟距離上次空襲已經過去了半年多,聽了錢穆先生的話,賀礎安也懷疑自己是不是有些過於張了,微微放下心來:

“先生說的是,可能是我多慮了。”

錢穆先生點點頭,朝書店老闆微微頷首,便推門而出,賀礎安拎著錢穆先生剛買的一摞書,跟在先生後出了店門。錢穆先生有一個頗為厚重的布包袱,一直小心地提著,賀礎安想幫他拿,卻被婉言謝絕了。

賀礎安心中仍有一的不安,然而街上的老百姓似乎並不驚惶,往來行走,賣寒暄,一如往常,畢竟從去年的“九二八空襲”至今,已經半年多沒有見過日本飛機了。

賀礎安手搭涼棚,朝天上看去,只見遠空有三架中國飛機騰空而起,除此之外,萬里碧空,別無所見,他猜想剛剛的警報可能真的是防空演習,是自己小題大做了。

賀礎安跟著錢穆先生一起去了威遠街上的一家價廉的餃麵館,錢穆先生揀了張角落的桌子坐下,很是小心地將布包袱放在靠牆的桌角,似乎是生怕包袱裡面的東西遭到汙損。

其實賀礎安早就知道那包袱裡是什麼東西,從前他每次坐在“中國通史”的課堂裡,都會看著錢穆先生拎著這個包袱走上講臺,接著先生便會解開這個布包袱,從裡面拿出一沓厚厚的筆記,先生曾經說過,這是他早在四年前在北大講“中國通史”時就積攢下來的“寶貝”,特意從北平帶到了南嶽山中,又幾經輾轉帶到了昆明,甚是珍貴。

錢穆先生生怕賀礎安吃不飽,給他點了牛包子、湯餛飩、薺菜餃子和黃封糕,擺滿了一桌子。兩人一邊吃飯,一邊聊天,錢穆先生問起賀礎安學習上的況,賀礎安只覺得自己讀書太,尚未形系,不過上個月在報紙上讀了錢穆先生的《國史大綱》引論,獲得了不啟發。

錢穆先生笑了:

“你是怎麼知道這篇文章的?”

“是陳寅恪先生上課的時候告訴我們的,他說先生的這篇‘引論’寫得極好,是‘一篇大文章’,讓我們一定要買來讀!我就趕跑去報攤買了回來,去晚的同學沒有買到,大家就互相藉著看。”

賀礎安本是十分靦腆的人,可是說起他鐘的歷史來,就不知不覺打開了話匣子:

“這篇‘引論’真的讓我深教誨!誠如先生文中所言,‘治史應當在客觀中求實證,通覽全史而覓取其態’,‘如今國家憂外患,數十年乃至數百年的社會之積弊和數千年來民族文化之潛力,同時展現於國人的眼前,一棒一條痕,一摑一掌。要我國家民族之復興,必將有待於國人對我先民國史略有所知,’這正是我們史學人的責任——”

錢穆先生笑著擺了擺手:

“好了好了,你這是把那一篇東西背下來了嗎?”

賀礎安臉紅了:

“看得遍數多了,就不知不覺背下來了。”

“賀礎安,你小小年紀能有這種覺悟,實在難得,我一直都很欣賞你,你為人踏實,子穩,的確是學史的材料,不過眼下這條路可不好走啊!”

便

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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