針娘消失在蘇州的晨霧裡時，蘇明軒正站在織造署後院的青石板上，手裡著那捲未完的“江山圖”。柳氏用指尖捻起一飄落的銀線，線端沾著點暗紅的痕跡——是，不是針孃的，那傷口在掌心，而這線的位置，恰好落在“”標註的暗紋裡。
“這是故意蹭上去的。”柳氏將銀線對著晨，漬在線下暈開細小的紋路，像極了城的水系圖，“在給我們留線索。”
蘇明軒展開圖紙，果然在“水”的支流發現了異常：針娘用硃砂補了個極小的圓點，圓點周圍的銀線比別集，掐斷一，裡面出半細如髮的銅，銅上刻著“北邙山·第三窟”。
“北邙山是皇家陵寢所在地，”蘇明軒指尖劃過圖紙，“主把火藥藏在皇陵附近？瘋了？”
柳氏突然想起父親留下的《輿地記》，翻到篇時，果然有段批註：“北邙山有隋代暗渠，連通水與邙山石窟，唐末戰時被淤泥堵塞，僅餘第三窟後段可通。”
“針娘是在說，火藥藏在暗渠裡。”柳氏的指尖點在銅刻痕，“這銅是特製的，遇水會發出微，正好能照亮暗渠。”
兩人立刻啟程前往。北邙山的秋意比蘇州濃，漫山的松柏間藏著大大小小的石窟，第三窟口被茂的灌木叢掩蓋，撥開枝條，能看到塊刻著“淨土”二字的石碑，碑底有個不起眼的凹槽——與針娘留在圖紙上的硃砂圓點大小吻合。
蘇明軒按圖紙所示，在凹槽裡敲了三下，石碑緩緩向開，出黑黢黢的口。一溼的黴味撲面而來，混雜著淡淡的硫磺氣——是火藥的味道。柳氏點燃火把，火苗在口搖曳，映出條向下延的石階，壁上佈滿青苔，顯然很久沒人走過。
“等等。”柳氏突然拽住他，用火把照向石階轉角，那裡有個模糊的腳印，鞋紋與針娘在蘇州穿的底繡鞋完全一致，“比我們先到了。”
暗渠裡漆黑一片，火把的暈有限，只能照亮前幾步遠。壁上偶爾能看到鑿痕，是隋代工匠留下的，有些地方刻著佛像，被歲月磨得模糊，唯有雙眼的鑿痕格外清晰，像在黑暗中注視著來人。
走了約一炷香的時間，前方突然傳來滴水聲，不是天然的水聲，而是有節奏的“嗒、嗒”聲，像是有人在用敲擊石壁。蘇明軒示意柳氏熄滅火把，兩人黑著牆壁前行，那聲音越來越近，還夾雜著低低的說話聲。
“……主說了，今夜子時必須把最後一批火藥運進主窟，等重宮宴那天，一聲響就能把那些老東西全炸上天……”是個啞的男聲，帶著濃重的幷州口音。
“急什麼，”另一個聲音更尖細，像針孃的，但語氣裡了那份俏，多了幾分狠戾，“針娘還沒把圖送過來，主窟的機關碼只有知道——當年是爹設計的暗渠，除了沒人能解開‘七星鎖’。”
蘇明軒與柳氏對視一眼，果然，針孃的份不簡單。他輕輕出腰間的短刀，刀柄抵在石壁上，藉著對方說話的間隙，兩人悄無聲息地繞到側面的凹裡——那是隋代工匠留下的避車，正好能藏下兩人。
火突然亮起，照亮了前方的開闊地：這是暗渠的主窟，約有半間屋子大小，中央堆著十幾個黑布蒙著的木箱，硫磺味就是從那裡散發出來的。六個穿著黑的漢子圍坐在火堆旁，其中一個戴著銀面，手裡把玩著枚玉佩，玉佩上的凰紋與太后常戴的那枚一模一樣。
“戴面的是‘銀面’，”柳氏湊到蘇明軒耳邊低語，聲音得極低，“吏部尚書的遠房侄子，上個月突然請了病假，原來是躲在這裡。”
銀面似乎察覺到什麼，突然抬頭看向避車的方向：“誰在那裡？”
蘇明軒握短刀，正想出去，卻被柳氏按住。從袖中出個小瓷瓶，拔開塞子，一極淡的香氣飄了出去——是“迷迭香”混合著“醉魚草”的味道，能讓人在片刻後昏沉。這是從藥廬帶的防藥，沒想到在這裡派上了用場。
黑人們果然開始打哈欠，作越來越慢。銀面察覺到不對，猛地站起來，卻一摔在地上，火堆被他帶倒，火星濺到黑布上，出裡面木箱上的火漆印——“衛府”三個字赫然在目。
“是軍的軍備箱。”蘇明軒心頭一沉，主竟然能用軍的火藥，這背後牽扯的勢力比想象中更大。
他衝出去時，銀面正掙扎著向腰間的訊號箭，蘇明軒一腳踹飛他的手腕，短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說，主的真正目的是什麼？”
銀面冷笑：“三殿下？沒想到你會找到這裡……你以為扳倒我就能了事？太后早就布好了局，重宮宴那天，不止這裡的火藥，京郊的糧倉、西市的貨棧，到都是‘驚喜’。”
“針娘在哪？”柳氏用火把照亮那些木箱，發現其中一個是空的，箱底刻著個“針”字，“你們把怎麼樣了？”
提到針娘，銀面的眼神閃爍了一下：“？早就帶著真正的機關圖跑了！我們手裡的不過是故意留下的假圖……”
話音未落，主窟深突然傳來“咔噠”一聲輕響，像是齒轉的聲音。蘇明軒抬頭，看到頂的石壁緩緩移開，出個方形的出口，月從上面灑下來，照亮了出口邊緣的一道影——是針娘，手裡舉著盞油燈，正低頭看著他們。
“三殿下，柳姑娘，”的聲音帶著息，像是剛爬過很長的路，“別信他的，假圖在我手裡，真圖……我已經送到吏部侍郎那裡了。”
銀面的臉瞬間變得慘白：“你背叛了主！”
“我從來就不是的人。”針娘從出口扔下來一卷布，展開後是張泛黃的圖紙，上面畫著暗渠的全貌，標註著每個機關的位置，“我爹當年是暗渠的監工，因發現有人工減料，被主的祖父滅口。我繡圖、接近你們，就是為了查清真相，給我爹翻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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