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遙紫衣侯》第488章 凍土(1)

作者:沙鷗·8個月前

第593章漠北·草籽破凍土

漠北的春風捲著沙礫掠過帳篷時,針娘正跪在剛解凍的土地上,指尖捻著粒飽滿的“太平谷”種子。凍土被篝火烤出細的裂紋,往裂裡撒下種子,再蓋上層混著羊糞的沙土——這是牧民教的法子,能讓種子在苦寒裡紮

帳篷外傳來馬蹄聲,是突厥可汗的次子阿古拉,他勒住馬韁,看著滿地的谷種冷笑:“漢人的玩意兒種不活,這裡是草原,只長狼毒花。”他的箭囊裡著支鵰翎箭,箭桿纏著塊狼皮,與當年主佩戴的狼頭紋玉佩質地相同。

針娘沒抬頭,只是將最後一把種子撒進土裡:“去年冬天,你們的羊群啃了牧草,死了三。若能種出穀子,至不用靠搶漢人的糧過冬。”從懷裡出本《農桑要》,書頁邊緣被風沙磨得捲了,上面用突厥文標註著“耐寒谷種培育法”——是柳氏託人送來的。

阿古拉的臉沉了沉,突然拔箭向谷種,箭矢卻在離地面寸許被人用刀挑飛。蘇明軒從帳篷後走出,刀鞘上的銅環叮噹作響,他穿著件牧民的羊皮襖,領口彆著朵曬乾的狼毒花——是針娘給他的“通行證”,說草原上戴這花的人,都是不怕死的。

“可汗讓你來盯著我,還是來殺我?”針娘拍掉手上的土,阿古拉的箭見過,剛才那箭明顯是故意偏的。

阿古拉拽著馬韁繩,指節泛白:“我哥支援繼續搶中原,我爹……可汗想試試種穀子。”他從懷裡扔出個羊皮袋,裡面裝著半袋黑的種子,籽粒比太平谷小,外殼帶著層絨,“這是草原的‘黑沙谷’,能在沙地裡活,但結的糧,你們的太平谷若能和它雜,或許……”

話沒說完,遠突然傳來號角聲,三短一長——是突厥貴族的集結訊號。阿古拉的臉驟變:“我哥帶了人來,說要燒了你的谷田。”

針娘向谷田盡頭的沙丘,那裡約有黑影在移,旗幟上的狼頭紋在下閃著寒突然將羊皮袋裡的黑沙谷全撒進土裡,又澆上桶羊:“雜得靠風傳,燒了也沒用。”

蘇明軒拔刀護在前,卻見阿古拉突然調轉馬頭,對著沙丘方向大喊:“這是可汗特許的試驗田,誰敢?”他的聲音在草原上回,黑影果然停住了。

但沒過多久,沙丘後衝出匹快馬,騎士舉著把彎刀,正是阿古拉的哥哥圖。他在谷田邊勒住馬,彎刀指著阿古拉:“你忘了漢人是怎麼殺我們父親的?忘了主答應給我們的江南糧倉?”

針孃的心猛地一沉。圖口中的“父親”,是十年前在邊境衝突中戰死的老可汗,而主當年確實給過突厥貴族承諾,說只要幫奪權,就割江南三州給突厥當牧場。

主的糧倉裡,藏的是能讓你們全族腹瀉的鬼稻。”蘇明軒從懷裡掏出包鬼稻末,撒在地上,幾隻啄食的麻雀立刻搐起來,“你們搶回去的,都是毒糧。”

圖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卻仍不肯收刀:“那又怎樣?漢人欠我們的債,總得用糧食來還!”他揮了揮手,後的貴族們開始往前湧,馬蹄揚起的沙塵遮住了太

就在這時,針娘突然摘下領口的狼毒花,扔進旁邊的篝火裡。乾花遇火瞬間燃起藍紫的火焰,散發出刺鼻的氣味——這是和漠北的藥農約定的訊號,聞到這味的牧民,都會趕來幫忙。

果然,沙丘另一側傳來牧民的呼喊聲,越來越近。他們騎著瘦馬,舉著鋤頭和鐮刀,為首的是個瞎了隻眼的老牧民,他的羊群去年冬天死了大半,是針娘給了他半袋太平谷種子,說“種出糧,就不用再賣兒賣”。

圖王子,”老牧民的聲音沙啞,“可汗說過,誰毀了谷田,誰就是全族的敵人。”

圖看著越來越多的牧民圍過來,臉青一陣白一陣。阿古拉趁機喊道:“我哥被主的人騙了!他們給的不是糧倉圖,是通往陷阱的死路!”他從懷裡出張殘破的地圖,上面用突厥文標註著“江南沼澤”,與主當年給的“糧倉圖”完全吻合。

原來主從未想過割地,只是想引突厥貴族進江南沼澤,借地形消滅他們,再嫁禍給中原軍隊,挑起更大的戰圖看著地圖上的“陷阱”二字,突然摔下彎刀,捂著臉蹲在地上——他去年帶的商隊,就是在那片沼澤失蹤的。

風波平息後,阿古拉幫著針娘加固谷田的籬笆,蘇明軒則在旁邊搭建風車,用柳氏設計的圖紙改造——這風車能把沙地裡的水分到田壟,比牧民靠天吃飯靠譜多了。

“我哥不會善罷甘休。”阿古拉往風車裡添著潤油,“他和幾個老貴族聯絡了西域的金礦主,想用金子換中原的火藥,說是要炸了你的谷田。”

針孃的手頓了頓,想起江南鹽商那筆未查清的賬目,上面記著“西域金砂,換江南鹽引”——原來鹽商的錢,最終流到了突厥貴族手裡,又變了買火藥的資本。

“金礦主是誰?”蘇明軒的手指在風車的齒上劃過,這齒的紋路,與他在灞橋糧倉發現的銅鑰匙驚人地相似。

“不知道,只聽說每次易都在黑沙城的酒館,中間人是個戴銀面的漢人。”阿古拉的聲音得很低,“那面上,有朵梅花紋——和當年太后母族的標記一樣。”

西下時,針孃的谷田裡突然冒出點點新綠,是太平谷的芽頂破了凍土。牧民們歡呼著圍過來,用羊骨做的鋤頭小心地給苗培土。老牧民芽,渾濁的眼睛裡淌出淚:“活了,真的活了……”

蘇明軒著那片新綠,突然明白針娘為何非要來漠北。種下的不只是谷種,是能讓仇恨發芽的土壤。就像這凍土下的草籽,哪怕被馬蹄踩了千遍,只要有春風,就總能鑽出地面,向著太生長。

夜裡,他在帳篷裡鋪開地圖,黑沙城的位置被紅筆圈住,旁邊標註著“三月十五,月圓之夜”——是阿古拉說的易日期。地圖的角落,針娘用狼毫筆寫了行小字:“金能買火藥,卻買不到吃飽飯的安穩”。

風從帳篷裡鑽進來,吹得燭火搖曳,照亮地圖上麻麻的路線。蘇明軒知道,這場關於糧食的戰爭,已經從江南的稻田,蔓延到了漠北的草原。而那些藏在金礦和火藥背後的人,或許從未想過,最堅的防線,不是城牆和刀槍,是牧民碗裡的那碗糙米飯,是漢人與突厥人一起種下的,那株頂破凍土的太平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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