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之後負責照料葉秀的侍前來回話說葉秀喝過徐太醫的藥後覺好了許多,胎也沒原先那麼頻繁,想來應該能熬過這一關。胤禛聞得大喜過,那拉氏亦是合掌謝上天保佑,總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唯一的憾便是沒能抓住那指使小四下藥的罪魁禍首。
“今次之事當真多謝徐太醫。”胤禛對這位年輕卻醫高超的太醫甚有好,命周庸取來五百兩銀票遞給他道:“這是我的一點小小心意,還徐太醫收下。”
“救人乃微臣份之事,何敢言謝,至於這銀子……”容遠睨了印有京城最大銀號“寶順銀號”字樣的銀票一眼道:“貝勒爺還是收回去吧,微臣在太醫院的俸祿足夠日常所用。”
胤禛又勸了幾回,見容遠堅持不肯收只得作罷,心中對其好又增加了幾分,能夠在金錢面前守住本心者,足見其品行與醫相匹配,遠非那些見錢眼開的大夫所能相提並論。
“勞累一夜,眾位妹妹都回去歇息吧,我與貝勒爺在這裡就可。”那拉氏眼見無事,便出言讓眾人回去。
宋氏等人大半夜又累又困早已不耐,只是礙於胤禛與那拉氏在場不敢有所抱怨,如今聽得可以回去哪還肯多呆,紛紛散去。李氏倒是想留下,但自己亦是有孕在,這半夜的乍驚乍憂早令疲累不堪,有心無力,只得人一有什麼況就通知。
凌若跟在眾人後面,在轉離去的那一瞬間,目漫過隨周庸離去的容遠,恰好他也看過來,四目於半空中錯而過,雖不曾談隻言片語,卻有一明悟在其中。
在浮上心頭的漫漫酸中,背道而行的兩人越離越遠。
十餘年相伴,換來的終只是肩而過的緣份,此生註定有緣無份……
容遠隨周庸走至門口,馬車早已候在那裡,容遠正待步上馬車,忽地作一滯,收回了已經上車駕的腳拍著額頭失笑道:“瞧我這記,銀針用過之後竟然忘了拿回來,真是糊塗。”
周庸聞言忙接上話道:“不知徐太醫將銀針拉在何?奴才這就回去給您拿來。”他是胤禛邊的人,最會察言觀,眼見胤禛待容遠客氣有加,又如何敢怠慢了去。
容遠想了一想搖頭道:“這針我放的很蔽,只怕告訴你也未必找得到,還是我自己跑一趟吧,只是要勞煩你讓馬車等上一等了。”
能夠跑一趟周庸自然不會不樂意,說實話這一夜沒閤眼他還真有些吃不消,趁著這個機會還能小小打個盹,答應之餘又有些不放心,“馬車自然沒問題,只是徐太醫您認識去清音閣的路嗎?”
“適才出來時走的路我還有印象,當不至於迷路。”在溫和的笑容中容遠轉過重新那道及膝的門檻,笑容在背對周庸時消失的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張與期待。
就在容遠剛穿過外院,便有一道人影從轉角黑暗走出來,正是凌若的小廝李衛,只見他恭謹地打了個千兒道:“徐太醫是嗎?我家主子請您過去一趟。”
容遠認得他,當下點點頭隨他而去,這一路上李衛刻意選人的小徑走以免被人瞧見,繞了不路後才到淨思居,凌若早已等在裡面,見他來靜默無言,只有垂落眼眸的淚洩了心的激。
悠長的嘆息在凌若耳邊響起,低頭時,寬厚的手已經放在下,恰好接住蜿蜒而落的淚珠,一如從前……
“難得重逢,當歡喜才是,為何要哭?”他帶著濃重的鼻音,眼中明明也含了淚花,但卻強忍著不願落下一一毫。
“你還是來了。”不開口還好,一開口淚落得更兇,連綿不止,很快在容遠掌心聚起一個小小的水潭,澄靜之餘有無言的苦在其中。猜到他要來,所以才派李衛在暗中守候,以為自己可以平靜面對,但真到這一刻,才發現無論是出於過往的意還是對容遠的愧疚,都無法泰然自若。
“你在這裡,我自然要來。”他回答的無比自然,彷彿是理所當然一般,低頭睨一眼掌心溼潤的紋路出溫和如初的微笑,“能停下了嗎?你的淚好重,我快託不住了。”
凌若被他說得一笑,一邊拭著淚一邊示意他坐下道:“什麼時候徐太醫也學會玩笑了。”
“徐太醫?”容遠一愕旋即已明白過來,是人非,兩人皆已不是從前份,凌若又如何能再如從前那樣喚他?
他收回重若千多鈞的手,然問出記掛了整整一年的話,“你過得好嗎?”
“你不恨我嗎?”在拭盡臉上淚痕後凌若反問道:“那日我這樣對你,你不恨嗎?”
彼時墨玉端了新沏的六安瓜片上來,容遠揭開茶盞撥一撥浮在茶水上的瓜片輕輕道:“為何要恨?你說那些並非出於本心,論痛苦,或許你比我更甚。”他抬起眼,眼神清澈若水,“若兒,我從未懷疑過你,即使你為了家人狠心割斷你我十餘年的份,騙我說是為了榮華富貴時也從未懷疑,果然我沒有信錯,你如此做必有你的理由,我又何須多問。而今我只想知道若兒你在這裡過得可好?”
“自然是好的。”凌若環視一眼四周緻華麗的陳設笑一笑道:“貝勒爺待我極好,否則也不會賜我如此巧的居。”
“他若真待你好,適才就不會懷疑你。”容遠的話如一尖銳無匹的鋼針一般狠狠刺凌若心底,令痛得呼吸為之一窒,但仍自強道:“那只是人之常罷了,在適才的況即使換一個人也會起疑心,何況貝勒爺並沒有聽信他人之話即刻將我送押宗人府。”
“若兒,你喜歡他是不是?”容遠定定地著,眼底有深切的痛苦,“只有喜歡一個人時才會千方百計為他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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