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海上的夜很明亮，約能看到遠方低矮的城市建築沒在飄忽的淡藍的霧氣裡。月落在海面上，又反到釣竿上。喪鐘的手搭在甲板旁的欄杆上，晃悠著罐子裡剩的不多的啤酒，而席勒則坐在艙室裡看地圖。
他們當然不是自願來這兒的，只是走陸路已經行不通了。整個赫加達被嚴封鎖，軍隊挨家挨戶地搜查，每個外地人都了高度懷疑的件。而埃及警察更像是臭名昭著的禿鷲一般聞風而至，沒事都要找點事出來吃拿卡要。在這種況下，驅車北上非常困難。
所以他們只能再度尋求海洋的庇護，重新回到紅海上，也頗費了點波折。趕在赫加達的港口封鎖之前，兩人還是弄到了一艘供遊客出海垂釣的小遊艇，於是便可以重新踏上前往開羅的旅程。
一邊夜釣，喪鐘一邊回想著席勒所說的話。其實這也不是他自願的，但席勒似乎給他的語言附加了某種魔力，不但初次聽到時極穿，還餘音繞樑，總是在他腦子裡迴盪。
喪鐘無法相信這是編的。這正是因為他是年過半百的老人，有著極為富的社會閱歷，見過各種各樣的人，其中很多人都符合席勒的描述。喪鐘甚至能準地判斷出他們是在哪一場戰爭中失敗的。
這一套理論很好地解釋了許多人的行為模式，讓那些看起來完全不可理喻的歇斯底里展現出更深層次的邏輯。正因如此，也格外有說服力，真的不像是隻為了耍他一下，而信口胡謅出來的虛假理論。
那麼現在喪鐘就面臨了兩種況。如果那是真的，那他的問題可能確實如此。在他的前半生中，他缺乏管控，以至於到了他當父親的年齡，也沒能在這方面功地教導他的兒子，這將會是一場顯而易見的悲劇。
而如果這只是席勒編出來耍他的，喪鐘簡直無話可說。席勒竟然能在那麼短的時間，結合他的況，編出這麼一大套東西，邏輯自洽，像模像樣。為了氣自己一下，不知付出了多力，死了多腦細胞。就好像只要能耍到他，自己去拿個諾貝爾獎也在所不惜。
面對這種人，退一步是越想越氣，可你要是給他一掌，又總覺得自己有點理虧。因為這樣的盛款待，充分地表明瞭他對你的重視。雖然這重視還是不要為好。
喪鐘有點想向席勒追問，但是又覺得不會得到什麼好結果。他想忘記這件事，結束這個話題，但那些話一直在他腦海裡盤旋。
他其實已經有點相信席勒所說的什麼分離份障礙之類的託詞了。面前的這個席勒和之前那個完全不一樣。他們上船已經一個半小時了，他除了研究要如何避開紅海上的麻煩，前往開羅之外什麼事也沒做，不釣魚，不喝啤酒，不雪茄。喪鐘覺得他現在應該滾去教堂唱詩。
“喂，小子。”喪鐘認為自己可以這麼他，而對另一個則不行。很奇怪的是，他們兩個其實都是年輕人。如果非要說是一個人的兩個人格的話，在年齡和心態方面是有很多相似之的。
但不知為何，那個席勒讓他覺到危險，就好像他並不是真的那麼年輕。他只是將自己扮作年輕富有活力的樣子，因為這可以用來迷許多人，讓他們心甘願地上鉤。
喪鐘已經活了太久，他那已經完全解放的腦域，讓他能夠很清晰地記得自己是如何衰老的。這不是指他經過改造的，那全無變化，甚至被鍛鍊得更強壯。相反的，比更先老去的是神。人類不是一個可以長生的種族——心靈上的衰老是極為可怕的。
當他們清晰地覺到自己不能再奉獻出什麼，而是必須無所節制地向社會索取，才能維持稍微面點的生活。這種挫敗能夠很輕易地擊敗老年人。也正因如此，他們會想要更多的藉。某些人把自己變了一個緒黑，恨不得吸乾周圍人所有的好心，因為只有這樣，才能讓他們覺自己存在。
這種現象不分階層的發生在每一個邁向衰老的人上，只要還沒能轉變為長生種心態，就總是到令人崩潰的空虛，哪怕是喪鐘也曾有過這樣的日子。他數次陷險境，甚至讓自己差點死了，也與此有關。
那個時候，喪鐘覺得自己像一隻瘋了的吸鬼，只不過吸食的不是人類的，而是一切好的緒。他想要去活潑的、健壯又機靈的年輕人中間，假裝他還是他們的同伴，假裝他從來沒有老去。
他在哥譚認識了許多鳥兒。儘管理智上知道不是，但喪鐘偶爾也會頗為惡劣地想，或許蝙蝠俠也用他們抵抗衰老。他會說那是責任和，但他也確實因此而變得年輕了。
席勒所表現出來的樣子，簡直完地符合這群吸鬼們的期待。他甚至直白得毫不加掩飾，把所有可以打人的特質擺在明面上，就像是往一個魚鉤上掛了十個路亞餌：亮片、羽、仿生魚……就好像用這樣的窮舉法來引人上鉤。
他一定功過很多次，喪鐘甚至不必過多聯想，就能夠想象得到那些人是如何用他們的愚蠢和貪婪踏致命陷阱。他們不值得被同，但卻值得引以為戒。
而現在在艙室裡看地圖的那個又不同。他真是個年輕人。在最應當為事業鬥的年代，沒有任何時間去傷春悲秋。從不信奉什麼“重要的是過程和驗”，如果能在一場賽跑比賽裡直接閃現到終點的話，他肯定會那麼幹的。
這才是真正的年輕人。之前那個不是。只不過正因為正常的年輕人都這樣，他們匆匆忙忙，過於專注自己的生活，並不想為那些即將被社會淘汰的衰老之人提供什麼緒價值。所以席勒搭建的那個陷阱看起來格外人。他們兩個看起來不對付，但實際配合得天無，一個告訴你現實就是如此殘酷，而另一個告訴你你幸運地獲得了特別青睞。左邊是拳頭，右邊是刀子，左手高傷害，右手傷害高。真不知是哪個宇宙的人傑地靈孕育出了這麼兩個玩意。
席勒聽到了喪鐘的呼喚，但是頭也不抬地說：“謝謝，不用了。”
“你知道我要幹嘛嗎？”
“菸、喝酒、釣魚，要麼就是談談。全都不用，謝謝。”席勒依舊在孜孜不倦地研究著紅海地圖。那只是一張空白地圖，除了地形什麼都沒有，但席勒已經在上面標註出了所有的危險地帶。
這其實很困難，因為現在局面太複雜了。那兩夥武裝勢力仍未停火，還打得越來越厲害，導致所有貨船開始繞道，可又不知道該去哪裡，埃及也被捲了進來，被迫封鎖了港口，導致更多船無故返航。他們派出海警搜尋殺手，就更是鬧得人心惶惶。
而他們這艘小破遊艇，甚至只有一個加速檔位，還是用來遛魚的。唯一能稱得上武裝的東西就是能把釣手們綁在船上的椅子，除此之外，別無其他。
用這樣一艘小船穿過危機重重的紅海，幾乎是不可能完的目標。喪鐘也從沒指只靠這個。不管他們走哪條路，危險都是一樣的。所以現在席勒看起來就像是為了擺無聊而非得給自己找點事兒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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