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真的不務正業》第八百三十三章 大明要戰勝的從來都只有自己(1)

作者:吾誰與歸·7個月前

李贄是一個狂夫,作為一個儒生,他居然敢質疑孔夫子,這簡直是大逆不道,但李贄非常清楚的知道,要讓儒學不再為革故鼎新的桎梏,就必須先從儒學的至聖先師,孔子開始。

因為孔夫子是舊儒學的經典和偶像,即便是夫子生前,一再反對自己為經典和偶像,但最終他還是了至聖先師。

矯枉必過正,他對孔子的尖銳批評,必然會讓他飽爭議,但那又如何呢?

只要人們開始思考,孔子的話是否還適應當下的時代,這就足夠了。

一個文明的聖人,在他適用的時代結束後,給文明留下的必然是桎梏與枷鎖,就算孔夫子真的是聖人,他能後知五百年,他的理論、他的思在第五百零一年的時候,就已經開始落後。

孔子本人清楚的看到了這一天,他反覆對學生們強調:‘人能弘道,非道弘人’,人能夠把道發揚大,而不是道能來弘揚人。

在人和道的關係中,人是活的,道才是活的,人可以過自的努力,學習、實踐、思考,不斷的傳播、弘揚、發展道,道不會自發的變得偉大或者高尚;

人若是死的,道就是死的,當儒學士開始述而不作的時候,人就死了,道也就死了。

孔子說:吾有知乎哉?無知也。有鄙夫問於我,空空如也,我叩其兩端而竭焉;

我真的什麼都知道嗎?如果這樣想,才是無知,沒有人可以無所不知,那是虛妄的。有一個鄙的人來問我,我對他所問的問題,本來一無所知,我也要從問題的正反兩個方面去探求,直到把問題解決清楚為止。

覺得自己什麼都懂,其實什麼都不懂;不是自己擅長的地方,要虛心求教。

連事鬼神的商王,都覺得祖宗也不是無所不能的,要自行修改占卜的結果。

孔子從來沒想把自己塑造一個全知全能的聖人,因為他知道不存在這樣的人,他反對一切都懂,反對將一個人神聖化,他知道人不是聖,他的思、理論都有他自己的時代侷限

所以孔子說:若聖與仁,則吾豈敢?抑為之不厭,誨人不倦,則可謂云爾已矣。

當弟子稱孔夫子為聖者時,孔子明確否認了這種說辭,因為孔子並不想為文明前進的桎梏和枷鎖,但不幸的是,現在孔夫子確實為桎梏和枷鎖。

數千年前的理論,被因循守舊者奉若圭臬;他的正確不可以被質疑,甚至解讀他的話都視為對聖人的不敬;他被捧上了神壇,為他最不想為的那個

偶像。

這何嘗不是儒生對夫子的背叛。

李贄所求者,乃一個可擁戴亦可質疑,能鑽研亦容戲謔儒學夫子之世道,不過是想令夫子自神壇而下,復歸先師本相,故奔走講學,但得一人心契,便不負經年苦功。

這可能是思想發展歷史上的永恆困境,當一種思,被制度的收編為權威,其原初的批判,便再也無法保持,這或許正是矯枉必過正這句話的歷史現實。

思想史的發展史,總是充斥著各種各樣的翻燒餅,完全否定反對過去,在時的長河中,再去認識過去,最終達到另外一種共識,這種否定之否定規律被稱之為翻燒餅。

同樣,李贄的講學聚談,也充斥著對今日世界的思考。

劉吉面複雜地說道:“價值和價格之間的分歧,會慢慢形一個鴻,這種分歧,就是朘剝的過程,朘剝他人的勞、朘剝他人的時間、朘剝他人的人生。”

“以前王司徒說,白銀都是百姓的汗錢,誠如是也。人一生的勞、實踐、人生的意義,都濃在了一枚枚的銀幣之中,誰佔有了它,誰就獲得了這一切。”

“這就是利潤可怕威能的本,商品經濟的發展,加速推著這一切。”

劉吉對李贄的看法非常的認可,因為他看到過淋淋的例子。

西非黃金海岸的帶黃金、海中託舉而出的白銀、秘魯種植園裡骨累累中孕育的可可,都是李贄‘利潤就是朘剝,朘剝就是利潤’的真實註腳。

“價值和價格的分歧,也是一個永恆的矛盾。”王謙對李贄的這番言談,也是非常的贊同,他掌管燕興樓,燕興樓裡,價值和價格的分歧,更加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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