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末子不好燒沒關係，買完了就近兒隨便找個門口掛著黑燈籠的鋪子，花上幾個銅板，就會有壯漢幫您摻合適比例的細粘土和白灰，放巨大的笸籮裡搖一顆顆滴流圓的煤球。
晾乾之後煤球可比煤末子好燒多了，也更乾淨衛生，不會弄一屋子煤灰。還好存放，只要不讓水泡了，存幾個月甚至一年都沒問題，不影響火力。
這些買賣之所以都集中到德勝門了，和朝門外的集市一樣，主要還是考慮到運輸方便。德勝門外也有軌道馬車，而煤帶來自西山和口外，大量運輸最經濟快捷。
有了大量儲煤廠落戶，民營的鑄造廠也在西部和北部開業了。這些小作坊做不了太細的鑄件，沒法和營鑄造廠競爭。但他們經營更靈活，最適合製造民用產品，比如鑄鐵爐子、鑄鐵鍋。
今天早上不錯，還沒什麼風，氣溫顯得比較高，最適合出門逛逛。所以商家們不約而同的早下板一會兒，期著能有個開門紅。
眼看街道上的行人越來越多，商家們趕把嗓門最亮的夥計派到門外去唱生意經，有道是會做的不如會說的，產品質量再好也得靠吆喝。
“嘟嘟嘟……嘟嘟嘟……嗒嗒嗒、嗒嗒嗒……”
忽然間，從城門傳來了一陣陣急促的銅哨和馬蹄聲，轉瞬間一匹黑馬呼嘯而至。騎手上穿的什麼服已經看不出來了，全被泥水覆蓋，唯有頭盔上高高的盔纓和背後的三杆小旗還在迎風招展。
“嘟嘟嘟……嘟嘟嘟……哎呀……咣噹……嗒嗒嗒……嗒嗒嗒……”
面對此此景，正在橫穿馬路的一家三口犯了懵。父親拉著兒想疾跑兩步去對面，妻子卻想往後退，本來寬的道路被他們三給均勻分佈了。
然後悲劇就發生了，騎手眼看著路面上的三個人，非但沒有勒馬減速，反而用腳後跟猛磕馬肚子加速，試圖從人中鑽過去。
可惜這個高難度技作由於路面還有一層薄薄的積雪沒功，馬匹在小幅度變向時有點側，慢了一步的小孩被馬後給掃上了。整個人頓時被撞飛了起來，重重摔在幾米外的大樹上，當時就口鼻流，出氣多進氣了。
這時肇事的騎手更過分了，沒有做毫停留，甚至連頭都沒回，口中繼續吹著銅哨，一溜煙向鼓樓跑去。後只留下清脆的馬蹄聲，還有中年夫婦撕心裂肺般的哭喊。
“呸！為富不仁、草菅人命，早晚要遭報應！”
一名正在街邊吆喝生意經的小夥子百分
百目睹了奔馬撞人的場景，見到騎手毫不顧行人死活，肇事之後還在縱馬狂奔，頓時怒火中燒。可惜兩條真追不上四條，只能破口大罵。
“哎呦呦，活祖宗，才進城幾天啊，哪兒有你仗義的份兒。快快快，去後面備貨，這裡別管啦！”
聽到自家店的夥計在門口罵街，老掌櫃三步並作兩步衝了出來，先掄圓了給一脖溜兒，然後連拉帶扯的把人往店裡拽。
“老舅，怕什麼？在俺們縣城騎馬駕車撞了人也要吃司，這裡可是天子腳下，難不還沒王法啦！”小夥子是個實誠人，即便捱了打罵仍舊不肯放棄正義。
“放屁！早說讓你娘把你送來見見世面，總怕年紀小欺負。頭髮長見識短，現在可好，連好壞人都分不清了，還張閉都是王法。
王法是你定的啊？以後給我記住了，見到後背旗的馬匹有多遠躲多遠，要不然撞死了我還得吃司。廢點心，喊有個屁用，把你的被子抱過去給孩子蓋上點，萬一還有救別再給凍著！”
老掌櫃還真拽不小夥子，索鬆了手，但教育環節不能。這孩子剛進城不到半個月，沒見過的東西太多。這個世道有好心眼沒用，還得懂法，否則菩薩下凡也得被抓進去苦役。
“傻小子，捱罵了吧？別怪你老舅，他是為了你好，把話都記清楚保證沒虧吃！”小夥子也不含糊，跳著腳的把早上剛掛出來晾曬的棉被從繩子上扯下來，小跑著送了過去。
可惜他膽子真不大，見不得，回來的比去的時候還快，小臉煞白，手直哆嗦。這場景剛好被隔壁煤球鋪的老掌櫃看到了，笑呵呵的幫腔。
“哼，反正撞人的就不對。要是我也被撞了，俺娘得哭死！”聽到這人幫著老舅說話，小夥子到很委屈。再看看那對兒哭得天昏地暗的夫妻，有點同了，眼圈也紅了起來。
“呦呦呦，還不聽了呢。叔看你是個實誠孩子，才願意教教你啥律條。剛剛那匹馬誰也認不得是哪兒的，但騎馬的人很好認。
記住啊，只要背後著小旗子的，不管一面還是三面，統統是從邊關來的信使，任何人擋在馬前都是叛國大罪。不撞死白撞，家裡人還要吃司，哪怕把縣太爺撞死了也是這個道理。
三面旗是最厲害的，沿途所有人都要給他讓路，耽誤片刻就要全家苦役。這家人算是完了，不管孩子能不能救過來，事後都要吃司，最次也得被逐出京城，指不定得發配到天涯海角苦役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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