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燭火搖曳，將每個人臉上的細微表都照得清清楚楚，連眼底一閃而過的驚怒或算計都無從遁形。
黃千滸須沉，指節在紫檀案几上無意識地敲擊；齊清遠則垂眸不語，唯有微微的眼皮洩出心底的波瀾。
滿朝文武雖端坐如鐘，眉宇間卻多帶著幾分倨傲與審視，儼然一副竹在的模樣。
雪姬公主面朝文武群臣，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譏誚，緩緩開口，聲音清晰而冷冽，如冰珠落玉盤：“本公主的上聯是：天皇東征，周山易主，滿朝文武皆臣服！”
此言如同冰水潑滾油，瞬間炸裂。
文武百無不然變，怒目圓瞪，幾噬人。
先前狼酒的風波尚屬暗中較勁，此刻這般言辭，已是赤的刀兵相向，無異於當著皇帝與滿朝公卿的面，將大周的面擲於地上踐踏。
殿氣氛驟然繃，彷彿一拉到極致的弓弦。
“大膽妖！安敢如此辱我大周！”吏部左侍郎安清呈鬚髮戟張，拍案而起，手指因憤怒而微微抖，袍袖口都在簌簌震。
雪姬公主卻渾若不聞，慘白的臉上笑意更深，帶著一種貓戲老鼠般的從容：“不過是一副上聯罷了，大人何必怒？若覺被我說中了痛，大可以聯對聯，用你們最引以為傲的文采回擊便是！”語調一轉，寒意森然，“莫非是……大人對不上來？”
殿中不乏文壇泰斗，此聯本算不得妙，但其意猖狂，視皇權與滿朝英才如無，已是誅心之論。
幾位老臣氣得鬍子直抖，卻一時被其氣勢所懾，加之揣聖意，未敢輕易出頭。
“素聞大周朝堂匯聚天下文宗，黃首輔、齊大學士，還有清流典範宋老大人……”雪姬目徐徐掃過幾人，語帶挑釁，每一個字都像鞭子在眾人臉上，“莫非，連我區區一個外邦子信口所出的上聯都接不住？那可真是……令人大失所了！”
“雕蟲小技，何勞首輔與諸位大人出手，在下便可應對！”一道帶著抑怒意的聲音響起，戶部尚書顧承均後，一名年輕員霍然起，臉上因激而泛起紅。
“哦？閣下是？”雪姬眼底掠過一計謀得逞的快意，彷彿獵人看到了獵踏陷阱。
“戶部員外郎，黃英傑！”青年昂首應答，氣宇間自帶幾分世家子的矜貴。
他正是首輔黃千滸長子，年紀輕輕便位居戶部要職，朝野皆視其為未來閣臣的不二人選，此刻出聲，既有為國爭之意，也有出風頭的意圖。
雪姬微微頷首，袖中纖白的手指輕輕捻：“請！”
黃英傑離席行至殿中，抬起目看了座上的皇帝一眼，見陛下雖面沉如水，卻並未阻止，心下稍安。
他略一思忖，自覺抓住了對方聯語中的關鍵，便深吸一口氣，朗聲道：“天子北伐，倭土崩離，四海兇頑盡伏拜！”
此聯對仗尚可，氣魄亦有，雖不驚豔，卻也堪堪堵住了對方的攻勢，試圖在氣勢上予以還擊。話音落下，黃黨員紛紛好，各種恭維之語接連傳來。
正當黃英傑面得意之，眼角餘瞥向皇帝，得嘉許之際，雪姬公主眼中那抹計得逞的冷笑再也掩藏不住：“黃公子果然文思敏捷！這對仗嘛……天子對天皇，倒是工整得很吶！”
“轟！”
此話如同驚雷炸響在寂靜的大殿，文武百臉劇變，方才還在點頭的員瞬間僵住。
黃千滸眸驟然一，手中茶盞幾乎碎，暗不妙。
座之上，皇帝周承淵的臉以眼可見的速度沉下去，彷彿暴雨前的天空，冰冷的目如兩道實質的利箭，狠狠釘在黃英傑上。
剎那間，明德殿空氣凝固，落針可聞。方才還意氣風發的黃英傑，此刻面如死灰，冷汗瞬間浸衫。
他這才驚覺，自己竟在無意中墮彀中，將這‘天子’與‘天皇’並稱，無異於在言辭上自貶君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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