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戰一夜的親兵營大多在抓時間休憩，負責萬鈞艦警戒的是副校尉孟釗。
他走到船舷邊，俯視下方快艇上的二人，面平靜，聲音卻帶著顯而易見的冷漠。
“凌將軍昨夜親冒矢石，浴鏖戰，重傷，至今昏迷未醒。二位將軍，請回吧！”
聽聞此言，兩人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臉微變。
他們確實盼著凌川死，但前提是凌川必須死於大和軍隊之手，而他們則在‘千鈞一髮’之際率軍趕到，全殲敵軍，立下不世之功。
有此潑天戰功作為護符，縱使事後林大將軍或朝廷追究延誤之責，也頂多是申飭罰俸，不至於傷筋骨。
可眼下形截然不同，他們未能按軍令及時抵達，待趕到時，凌川已率軍以雷霆之勢全殲了十萬大和水軍，且自負重傷，昏迷不醒。
若凌川真有命之虞，他們二人必將為平息各方怒火的替罪羔羊，承擔最嚴厲的軍法置，更麻煩的是，彭遼還提前‘拜訪’過高聞崇，如今高聞崇已率部參戰且立下戰功，此事本無法瞞。
孟釗立於船舷之上，居高臨下，將二人瞬息萬變的臉盡收眼底，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冷笑：“我家將軍的安危，就不勞二位‘掛念’了。二位將軍，還是多想想……回頭該如何向林大將軍，向朝廷代吧！”
“將軍明鑑！我等之所以來遲，實因途中遭遇風浪，艦隊……”彭遼連忙拱手，急辯解。
然而孟釗本不給他說完的機會，冷哼一聲，轉拂袖而去，影消失在船舷之後，只留下彭遼與謝雲嶠僵在快艇之上，面面相覷，臉一陣青一陣白。
二人只得悻悻駕艇返回己方艦隊。
途經其他幾支周軍艦隊時，甲板上計程車兵紛紛投來冰冷的目，那毫不掩飾的敵意與鄙夷，如針芒般刺在二人背上。
一夜激戰，早已榨乾了所有人的力，尤其是凌川麾下的先鋒軍，自兩日前月湖島劫糧、激戰遠山景元開始，到突襲北渡口、轉戰東渡口，再到昨夜登島強攻石城……
戰鬥一場連著一場，幾乎沒有息之機，登島前雖在艦上休整了幾個時辰，但對於一支連續鏖戰、心俱疲的軍隊而言，不過是杯水車薪。
全軍上下，全憑著一不滅的鬥志和必勝的信念在撐，都盼著一鼓作氣拿下這收之戰，以免節外生枝。
如今大戰終於落幕，繃到極致的神經驟然鬆弛，無邊的疲憊便如水般席捲而來，即便海浪輕拍船舷，也不住各艦船艙此起彼伏的沉重鼾聲。
萬鈞艦，主艙室。
直到天再度黑，凌川才緩緩睜開雙眼。
經過整整一整天的潛心調息，他丹田的真氣已恢復了六七，紊的息被重新導正，傷勢也暫時穩固下來，雖然離痊癒尚遠，但至已無大礙。
凌川下床，略微活了一下仍舊痠痛的筋骨，走到艙門邊問道：“什麼時辰了？”
“回將軍，酉時剛過！”一直守候在外的孟釗立刻回應。
“召集各軍主將及都尉以上將領，前來議事！”凌川吩咐道，聲音雖仍有些虛弱，卻已恢復了往日的沉穩。
“是！”孟釗領命，剛轉走出兩步，卻又停下，略帶遲疑地問道：“將軍，第三路軍謝將軍與第五路軍彭將軍所部今晨已抵達，是否……通知他們與會？”
“！”凌川的回答乾淨利落，不帶毫猶豫。
一炷香後，萬鈞艦寬闊的議事堂，燈火通明。
所有都尉以上將領齊聚一堂，濟濟滿座，就連趙永年與孫孝文這兩位棣州軍的校尉，也被凌川特意召來。儘管眾人臉上硝煙未退、殺氣未消，不將領上還纏著繃帶，但眼神中皆難掩興與激。
此戰之勝，於大周而言，絕非尋常戰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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