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現在才能站在這裡，對待沈晚心平氣和。
霍沉舟聽到裴遠戈那一聲“小晚”，臉瞬間黑了，小晚？誰讓他這麼親熱的？
裴遠戈和沈晚沒有半點緣關係，跟他媳婦兒八竿子打不著，現在倒好，一口一個“小晚”，得比他還順口。
裴遠戈把保溫桶放到餐桌上，然後像是回到自己家似的，輕車路地從茶几下面出一份報紙，往沙發上一坐，翹起了二郎。
那姿態，悠閒得很。
霍沉舟沒理他，走到樓梯口，看著正往下走的沈晚，“要不要再睡會兒？”
沈晚搖搖頭：“不睡了，正好了，吃完飯還得去醫院。”
說著上了樓，去換服。
臥室裡，從行李箱裡翻出一件月白的棉布連，領口繡著幾朵小小的蘭花，是自己設計的，子很合，腰線稍微提高了一些，正好遮住微微隆起的肚子，襬到小肚，走起路來輕輕擺。
把頭髮重新梳了一遍，沒有紮平時的麻花辮，而是用一條淡綠的帶在腦後鬆鬆地繫了一下，幾縷碎髮垂在耳側，襯得整個人溫婉又慵懶。
收拾妥當，推開門，慢慢走下樓梯。
裴遠戈正翹著二郎看報紙，聽見腳步聲，下意識抬起頭。
然後他愣住了。
沈晚太了，雖然霍沉舟長得不差，可是，跟沈晚站在一起，總覺得差了點什麼，沈晚上那天生的矜貴和從容，像是骨子裡帶來的，怎麼都掩蓋不住，霍沉舟再好也就是個當兵的。
最上面一層是幾個白白胖胖的包子，還冒著熱氣，第二層是兩碟小菜，一碟醬黃瓜，一碟榨菜，切得細細的，淋了香油。第三層是紅棗蓮子羹，最下面一層單獨放著個白瓷盅，蓋子蓋得嚴嚴實實。
沈晚揭開蓋子，一熱氣冒出來，帶著濃郁的藥香，低頭看了看，盅裡是烏湯，湯清亮，幾塊烏沉在底下，面上浮著幾顆枸杞和紅棗，還有幾片得出名字的藥材——黃芪、當歸、黨參。
端起盅，湊到鼻尖聞了聞。
沈家世代中醫，講究的是藥食同源，用藥如用兵，貴不貴多。
爺爺當年教，湯藥也好，藥膳也罷，藥材不在多，在對症，在對路，一味藥能解決的問題，絕不用兩味，否則藥相沖，反倒壞事。
可眼前這一盅，黃芪、當歸、黨參、枸杞、紅棗，還有幾味聞出來的——地、川芎、白芍，加起來七八味，倒是大補，可補得太雜了，像是什麼都想要，結果什麼都沒抓住。
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送進裡，湯燉得夠火候，香融在湯裡，藥材的味道也燉進去了，可那藥味兒雜得很，各自為政，在舌尖上打架。補是補，可補得沒章法，沒靈氣，跟自己開的方子比起來，差遠了。
又喝了兩口，放下勺子。
裴遠戈一直盯著，見喝了，忍不住問：“怎麼樣？這個藥膳很補的，店裡好多老顧客都喜歡，每天限量供應。”
沈晚看了他一眼：“一般。”
裴遠戈臉上閃過一驚訝。
一般？這道藥膳在滬市很有名，多老顧客喝了十幾年，都說好到了沈晚裡，就得到兩個字——一般？
他張了張，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沈晚拿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口，慢條斯理地嚼著，嚥下去之後，才又開口：“黃芪用得太多了，住了當歸的味兒。黨參和黃芪都是補氣的，放在一起沒問題，但還加了地，地滋膩，跟黃芪走的路子不一樣，一個往上走，一個往裡走，兩勁兒擰著。燉的人倒是想面面俱到，結果哪頭都沒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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