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德志咧開，老夫老妻了，難得有這麼黏人的時候。
他一隻手讓枕著，另一隻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嚴嚴實實地裹住，又從後環過去，寬厚的手掌在微的肚子上，把整個人圈進自己懷裡，然後心滿意足地閉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大亮，張德志就輕手輕腳地起了床，把被角往趙曉燕脖子底下掖了掖，又趴過去看了看兒子，才躡手躡腳地出門去出早。
趙曉燕睡到日上三竿才醒，餵了一回，把兒子哄睡了，正靠著炕頭髮呆，外屋門簾一挑，黃春豔進來了。
“曉燕啊，”黃春豔難得放了調子，臉上堆著笑，“你中午想吃點啥？媽給你做。”
趙曉燕有些意外地看了婆婆一眼，太打西邊出來了？
還沒開口，黃春豔又自顧自地往下說：“我看櫥櫃裡有塊五花，要不咱做個紅燒？油汪汪的那種，可香了，再打個蛋湯，放點香油，保準你吃了還想吃。”
趙曉燕一聽那“油汪汪”三個字，胃裡就翻騰起來。
剛坐月子沒幾天，醫生特意叮囑過，飲食要清淡，不能油膩，不然堵不說，對產婦恢復也不好。
“媽，不用那麼麻煩，”按下心裡的疑，“隨便下碗麵就行，清淡點的，醫生說月子裡不能吃太油。”
黃春豔臉上的笑頓了頓，隨即擺擺手：“害，醫生說的那是城裡人的養法，咱農村人沒那麼多講究！坐月子就得吃好的，補子，油水足了水才多，孩子才能吃得白白胖胖的！行了，你就別管了，媽給你做！”
說完，也不等趙曉燕再開口，一扭就出去了。
趙曉燕看著晃的門簾，張了張，最後還是把話嚥了回去。
行吧，難得婆婆主問想吃什麼，再挑三揀四的，回頭又該落下話柄了。
一個小時後，黃春豔端著一個大海碗進來了。
“來來來，嚐嚐媽的手藝！”把碗往炕桌上一放，熱氣騰騰，油鋥亮。
趙曉燕低頭一看，瞳孔微微了。
一碗紅燒，的多瘦的，巍巍地堆在碗裡，每一塊都裹著厚厚的醬油，底下的油也很多，旁邊還臥著一個荷包蛋。
夾起一塊瘦一點的，送進裡，嚼了兩下，油膩瞬間在舌尖炸開，胃裡猛地一陣翻湧。
黃春豔站在旁邊，眼地看著：“咋樣？好吃不？媽燉了老半天呢，這可爛糊了，你快多吃點！”
趙曉燕勉強嚥下去，扯了扯角：“媽……是香的，就是有點油了。”
“油？”黃春豔不以為然，“不油能行嗎？你現在坐月子，就得吃油大的！油大了才下！你看你瘦的，不補補，拿什麼餵我大孫子？快吃快吃，都吃了，碗底那點油也別浪費，倒飯裡拌著吃！”
說著，直接把筷子塞回趙曉燕手裡，虎視眈眈地站在炕邊，一副不吃完不罷休的架勢。
趙曉燕被盯著，著頭皮又吃了兩塊，油乎乎的味道從嗓子眼往上頂，直犯惡心，實在扛不住，放下筷子，胃裡翻騰得厲害，忍不住開口：“媽，我真吃不下了，太膩了……”
黃春豔臉上的笑一下子沒了，“這麼好的東西，你不吃我吃啊？我辛苦做半天，你才吃幾口？這哪兒行！快，再吃點，為了我大孫子也得吃！”
趙曉燕看著，胃裡又是一陣翻湧。
黃春豔見趙曉燕實在咽不下去，臉都皺苦瓜了，也不勸了，直接把那隻碗從炕桌上端了過來，往自己跟前一放。
“行行行，你不吃我吃，總不能浪費了。這麼好的東西，老家想吃都吃不上！你是不知道，你那些嫂子們坐月子，能有口紅糖水喝就不錯了，哪像你這麼福，還有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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