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正說得熱鬧，裡間忽然傳來一陣慢悠悠的腳步聲。
一個六十來歲的老頭揹著手從裡面踱出來，穿著一件灰中山裝，腳上是一雙黑布鞋，頭髮花白，下上留著一撮山羊鬍，眼睛不大，但斂。
他了鬍子，挑剔地開口：“沈晚啊，這就是你說的新開的醫館？我瞅著也就那樣吧，地方不大，裝修還行，就是不知道生意怎麼樣。你花這麼多錢請我來，可別讓我在這養老。”
說話的人姓胡，胡修正，省中醫院退休的老中醫，幹了四十多年，在全國中醫圈裡都能數得上名號。
沈晚認識他純屬巧合，兩年前培訓班還開的時候，胡老被請去講過一回課，沈晚當時旁聽，問的幾個問題把胡老問住了。
胡老回去翻了三天書，找到答案，專門打電話給沈晚，兩個人就這麼認識了，後來沈晚逢年過節都去探，一來二去，跟胡老得像忘年。
其他幾個臉皮薄的小姑娘面面相覷，不敢。
沈晚倒是不在意，故意捧哏：“胡老，您這話說得對，地方是不大，可咱們本事不小啊，您來了，我這醫館的檔次一下子就上去了。您往這一坐，病人看見您，心裡就踏實了。我請您來，不是讓您養老的，是讓您來給我撐場面的。您那四十多年的經驗，我這點學費可買不來。”
胡老冷哼一聲，揹著手走到診桌前，拿起桌上的脈枕看了看，又放下，裡嘟囔著：“倒是甜，就是不知道醫有沒有長進，正好我最近有幾個問題，咱倆一會兒探討探討，我倒要看看你有沒有進步。”
沈晚笑著應了，也不惱，大大方方地接了話：“行啊，胡老，您儘管考。正好我最近也攢了幾個問題，想跟您討教討教。”
胡老捋了捋鬍子，眼睛眯起來，帶著幾分考校的意味：“哦？什麼問題，說來聽聽。”
沈晚走到診桌邊，拿起桌上的紙筆，隨手寫了個方劑，遞過去：“胡老，您看看這個方子，病人是更年期的婦，烘熱汗出、心煩易怒、失眠多夢，舌紅苔，脈細數。我用了二仙湯加減，但仙茅、仙靈脾這兩味藥，溫燥之太強，我怕病人吃了上火。您有什麼更好的思路？”
胡老接過紙，低頭看了一會兒，沉片刻，開口道：“二仙湯是個好方子，但仙茅、仙靈脾確實燥烈。你可以加知母、黃柏，滋降火，制其燥烈之。另外，更年期的病人，肝鬱是常事，加柴胡、白芍疏肝肝，比單純補腎效果更好。”
沈晚點點頭，又追問了一句：“那知母和黃柏的用量呢？我用六克，會不會太輕了？”
胡老捋了捋鬍子，抬眼看了一眼，角微微了一下：“六克輕了，用十克，你怕太寒？加點桂引火歸元，一溫一寒，相得益彰。”
沈晚恍然大悟，連連點頭，真心實意地說了句：“胡老就是胡老，我這學費沒白。”
胡老哼了一聲，把紙還給：“你這腦子倒是好使，比我那幾個研究生強。行了，別在這拍馬屁了，趕收拾吧。”
開業那天，沈晚在門口了一張紅紙，上面寫著“沈氏醫館今日開診，前三天免診費，代煎藥免費”。
狗順他娘果然守信，一大早帶著三個老姐妹來了，一進門就扯著嗓門喊：“姑娘，我說話算話吧？人我給你帶來了，你可別讓我沒面子。”
沈晚連忙把人請進去，親自給把脈。
幾個老姐妹坐在旁邊的長椅上等著，目在醫館裡轉來轉去，一眼就看見了裡間那個正悠閒品茶的老頭，胡老坐在藤椅上，手裡捧著一杯熱茶，翹著二郎，慢悠悠地吹著茶沫，那副不不慢的派頭，一看就是有真本事的人。
一個大娘湊到狗順他娘耳邊：“哎，你看裡面那個老頭，瞧著比這小姑娘靠譜多了。咱們要不要讓他給看看？”
狗順他娘被這麼一說，也扭頭看了一眼胡老，心裡有些搖，猶豫了一下，小聲問沈晚：“姑娘，裡面那位老先生也是大夫嗎？能不能讓他給我們看看？我們這些老胳膊老的，還是更信得過老大夫。”
沈晚把完脈，收回手，笑了笑，不不慢地說：“大娘，胡老是我們醫館的特聘專家，省中醫院退休的，幹了一輩子中醫，確實比我經驗富。不過胡老平時主要看疑難雜症，一般的常見病他不太出手。您放心，您這況我先幫您看，要是拿不準的，胡老就在旁邊盯著，他會把關的。”
幾個老姐妹聽了，雖然有些失，但聽沈晚說胡老會在旁邊盯著，心裡也踏實了幾分。
只是看沈晚年紀輕輕，還是有些不放心，嘀嘀咕咕地換了幾個眼神，最終還是出了手腕。
沈晚和劉靜怡分別給幾位大娘把脈。
狗順他娘是腰疼，寒溼痺阻，沈晚開了獨活寄生湯加減，加了桂枝溫經通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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