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甫羅伯特溫和的聲音從亞特後傳來。亞特扭過頭，只見羅伯特緩步走近，臉上帶著一恰到好的、彷彿悉一切的微笑。
“神甫～”亞特回應道，語氣平靜。
羅伯特在亞特側稍前的位置停下，目掃過逐漸空曠的廣場，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您片刻前的演講，真是彩絕倫。無論是的調，還是對節奏的把握，都堪稱典範。其染力，絕對可以與歐陸任何一位德高重的教區主教相媲。”
面對這恭維，亞特只是淡淡一笑，那笑容裡沒有得意，反而有一種近乎冷酷的清醒。他轉回頭，重新向城牆上的旗幟，語氣平緩卻帶著一種深刻的剖析。
“羅伯特，你過譽了。我對他們所說的話，之所以聽起來富有染力，並非因為我擁有什麼超凡的辯才或神聖的召，”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幾分，“僅僅是因為我清了他們的心理，知道他們心最深什麼，恐懼什麼，仇恨什麼。”
他的目似乎穿了眼前的景象，看到了更深層的人本質。
“憤怒需要出口，悲傷需要，苦難需要歸咎，未來需要希。我不過是……依次給了他們這些東西而已。只要準地掌握了人心，悉了這些脈絡，”他的聲音裡帶著一不容置疑的冷峻，“即便是讓他們心甘願地走下地獄，他們也會毫不猶豫地執行你的命令。”
這番話，與其說是解釋，不如說是一種權力的自白。它剝去了演講上所有溫脈脈或神聖莊嚴的外，出了其下冰冷而高效的運作機制——一種基於對人的徹理解和準控的統治。
羅伯特臉上的微笑微微凝滯，眼中閃過一不易察覺的深思。他或許在祈禱，或許在衡量，這位新統治者的心深，究竟藏著一個怎樣的靈魂……
…………
當那閃爍著金餘暉的烈日緩緩沉落，被高聳的教堂尖頂恰好遮擋住大半時，天地間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
也正在這時，那支押送著流放者、向北而行的隊伍，已經徹底消失在了北牆上值守士兵們的視野裡，融了北部丘陵起伏的地平線，再無蹤跡可尋。
沒過多久，陸陸續續有幾支商隊，裝載著穀、布匹或是一些不起眼的雜貨，從北門緩緩駛出。沉重的車碾過護城河上的木橋，發出陣陣轆轆的聲響，沿著那條古老的、通往北方諸邦的商道，不不慢地一路北上。
他們的路線，與不久前那支流放隊伍的方向，有過短暫的重合。
一行人的影在遼闊的天地間顯得如此渺小尋常，彷彿與那場決定無數人命運的政治戲劇毫無關聯……
…………
接近日落時分，天際被染一片瑰麗的橘紅與絳紫。
米蘭城以西，守城士兵們視野所及之，一支規模龐大的車隊如同緩慢蠕的長蛇，逐漸出現在地平線上。
起初，只是幾架滿載著麻袋和木箱的馬車，在車伕慵懶的吆喝聲中翻過那片低矮的、被夕拉長了影的丘陵。這景象在通往米蘭的商道上並不稀奇，並未引起城頭士兵太多的關注。
然而，況很快發生了變化。
一輛，兩輛，十輛……越來越多的馬車絡繹不絕地從兩座丘陵之間的商道口湧現出來，匯一龐大的車流。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馬車隊伍的兩側，簇擁著不腰佩長劍、神警惕的護衛。他們騎在馬背上，目不斷掃視著周圍，顯示出這支商隊押送的貨非同尋常。
負責值守的西牆軍見狀，臉立刻嚴肅起來，連忙揮手招來一名傳令兵，急促地吩咐道：“快！去中軍稟報，西面出現大規模商隊，車輛過百，有武裝護衛！”
此刻，放眼去，視野所及之，已有上百架馬車正緩緩朝米蘭城駛來。這些馬車大多由兩匹甚至四匹健壯的馱馬牽引，車沉重，顯然負載極重。
車上覆蓋著防雨的油布，但依舊可以看出下面堆積如山的貨廓。隨著車輛的顛簸，不時從油布下傳出沉悶的金屬撞聲。
在車隊周邊，一些著面的商隊頭領騎著馬，走在隊伍兩側。他們臉上雖然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但更多的卻是輕鬆和難以掩飾的笑意。
“……看哪！總算看到了！米蘭的城牆！”一個蓄著短鬚、頭戴皮質便帽的商人長長地舒了口氣，用馬鞭指著遠在夕下顯出廓的城郭，對旁的同伴說道，“這該死的大雨耽誤了半日，我還以為今天趕不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