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是風。風有方向,有大小。我們可以稱之為『風力』。」他在木板上畫了一個指向右方的箭頭,旁邊標註了「風力」二字。
「其二,是落葉本。它有重量,有形狀。重量決定了它下落的速度,形狀決定了它在空中到的阻力。我們可以稱之為『自重』與『風阻』。」他又畫了一個向下的箭頭,標註「自重」,和一個與風力方向相反的箭頭,標註「風阻」。
「當風力大於風阻,葉便隨風而行。當風力改變方向,葉的軌跡也隨之改變。看似是葉在飄,實則是這幾種力量在它上博弈的結果。只要我們能確地知道任意時刻的風力。風向,以及這片葉子的重量和形狀,我們就能推算出它下一刻會飄向何方。所以,它的軌跡不是隨意的,而是可以被計算的。」
李默說完,放下筆,整個學堂雀無聲。
所有學生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黑板上那幾個簡單的圖示。他們第一次知道,一片落葉,竟然還能用這種方式來解讀。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對「格致知」的理解範疇。
趙銘的眼中,閃過一毫不掩飾的讚許。
這孩子的天賦,確實驚人。他甚至不需要自己過多引導,就能自發地用一種近乎於後世理學的方式,去解構這個世界。這種思維模式,在這個時代,是真正的天才。
「說得很好。」趙銘終於開口,打破了沉默,「李默說的,就是『數理』。用數字和邏輯,去推演萬事萬執行的規律。」
他頓了頓,環視著臺下那些依舊於震驚中的學生們,繼續說道:「你們或許覺得,算出一片落葉的軌跡,毫無用。但如果,我讓你們算的,不是落葉,而是京都的糧價呢?」
糧價?
學生們又是一愣。
「糧價的漲跌,和落葉的飄飛,本質上是一樣的。」趙銘的聲音變得有力起來,「決定糧價的,也有幾個因素。其一,是『供給』,就像落葉的『自重』,是基礎。今年收好,供給就多,糧價的基礎就低。其二,是『需求』,就像空中的『風阻』,全城百姓都要吃飯,這是剛需。其三,是『人心』,也就是恐慌或者貪婪,這就好比是『風力』,它會極大地干擾糧價的正常軌跡,讓它暴漲或者暴跌。」
「世間萬,皆有其規律。商道,也是天道。看了這背後的規律,你們就能在紛繁複雜的表象之下,找到那條通往真相的唯一路徑。」
這番話,像一扇窗,在這些年輕學子的心中猛地被推開。窗外是一個他們從未接過的。由數字和邏輯構的全新世界。
一堂課,就在這種震撼和思索中結束了。
學生們離開後,趙銘將李默單獨留了下來。
「先生,您剛才講的『供需』與『人心』,學生似乎有些明白了,但又覺得……很深奧。」李默恭敬地站在一旁,臉上還帶著一興。
「慢慢來,不急。」趙銘笑了笑,從書案下取出一沓厚厚的卷宗,遞給了他,「你對數理既然有興趣,我給你一個功課。」
「先生請講。」
「這裡是過去五年,京都所有登記在冊的糧行,每個月的進出帳目總覽。我從戶部的朋友那裡抄錄來的。」趙銘拍了拍那沓卷宗,「我需要你,把它們全部整理出來,做一張總表。我要看到每一家糧行,在每一個時間點上的庫存變化。資金流水。能不能做到?」
這工作量之大,簡直駭人聽聞。五年的帳目,涉及上百家糧行,裡面的資料浩如煙海。換做任何一個帳房先生,恐怕都要花上一年半載。
李默雖然有些不解,為什麼先生要他做這個,但他沒有毫猶豫,立刻接過了卷宗,重重地點了點頭。
「學生領命!保證完!」
「去吧。有什麼不明白的,隨時可以來問我。」
趙銘看著李默抱著那厚厚的卷宗,邁著堅定的步伐離去的背影,角微微上揚。
他知道,這顆種子,已經埋下了。
他給李默的,不僅僅是一堆枯燥的數字,更是一把鑰匙。一把能夠解開影子宗控糧價。吸大幹的秘的鑰匙。
他相信以李默的天賦,很快就能從這堆看似雜無章的資料中,發現那些被刻意藏起來的「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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