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從亞瑟過往的履歷來看,他絕非那種真正冷酷的人,只要來的次數多了,他遲早會招架不住的。
阿爾伯特主出手,笑著開口道:「您不必到為難,就像我之前所說的,我尊重您的個人選擇。您有做出選擇的自由,您可以繼續留在蘭開斯特門,種您的麥子,寫您的文章,等您的玫瑰花開。沒有人會怪您,因為您為這個國家已經做得夠多了。既然如此,亞瑟爵士————」
亞瑟握住他的手,但卻沒有鬆開,這一次,換了亞瑟打斷阿爾伯特:「您說,在這個政府、在這個國家、在這個民族,有許多人期盼著我能夠而出?」
阿爾伯特聽到這話,眼睛頓時亮了,他連忙點頭道:「正是如此,我向您保證,這絕非編造或是臆測。」
亞瑟鬆開手,走到窗前。
窗外,艦隊街各大報社的招牌正在風裡輕輕搖晃著。
「一個從濟貧院裡爬出來的人,有什麼資格談而出?濟貧院裡的孩子,每一天都在而出。從床上爬起來,就是而出。走到街上,就是而出。活到第二天早上,就是而出。」
他轉過,向阿爾伯特:「殿下,我不是納爾遜,不是克倫威爾,更不是老皮特,我不覺得自己名字的份量已經重到能與這些歷史上的偉大人肩並肩的程度。」
阿爾伯特的結微微了:「可是————」
「在離開了公眾視野之後,我擔任著帝國出版的董事會主席、皇家學會會員、切爾西花展贊助人、英國科學促進會的執行委員————這些頭銜,加起來應該快有十個了。從個人角度來說,我相信英國的警務系已經比我上任時更加穩固,也更加公正。無需多言,我所思所慮的,始終是普通英國人的福祉。正如你們所知的那樣,我的主要目標一直是保護那些被恰如其分地稱之為普通公民」的權利、特權和尊嚴。」
亞瑟抬起頭向灰濛濛的天空:「因此,在多年的公共服務之後,我的個人思緒早已轉向能夠迴歸平民生活的那一天。我心的一切都在呼喚著我回到約克鄉下的老莊園,避開公眾的責任,也避開那些在威斯敏斯特隨國家重要人每一步的公眾關注,這就是我的選擇。」
阿爾伯特聞言,難免出失之,但還不等他開口勸說,便聽見亞瑟的聲音再次傳來。
「但我們這一代人恰巧生活在一個國家遭外困的時代,戰爭接連不斷,對外貿易持續萎,憲章派的連續起義與暴,民眾在飢線上掙扎求生。
我們選擇的生活方式能否在未來存續,已經變得愈發岌岌可危。」
說到這裡,亞瑟的聲音沉了下去:「如果這個國家、這個民族、這個政權依然信任著我,那全心全意、毫不含糊地儘快贏得這場選戰,便是我們當下最重要的任務。以這樣一種方式贏得選戰,進而保證在可預見的未來不再有如此大規模的盪,是我們的第二個目標。而在取得穩定的外部環境後,便應當著手於推新的改革,為那些在工廠、碼頭、礦井裡勞作的人們提供面的生活水準,保證每個人在這個國家都能得到最基本的尊重,這是我最初的目標,也是最終的夢想。」阿爾伯特聽到這話,心裡先是一沉,旋即又浮起來。
他聽出了亞瑟話裡的轉折,那不是拒絕,而是政治宣言。
那雙藍的眼睛盯著亞瑟的背影,等著他說出最後那句遲遲沒有落地的話。
「殿下。」亞瑟終於轉過來。
阿爾伯特的呼吸微微一滯。
「如果您請我出山,指的是讓我去參選,去在閣中謀求一個政治職位,那請恕我無法接。我不會以通常的黨派政治意義參選,因為我既不會說我是保守黨人」,也不會說我是輝格黨人」,我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不列顛人,是這個國家、這個民族微不足道的一個組部分。」
話音剛落,窗外忽然起了一陣風。
那風來得毫無徵兆,像是從泰晤士河面上驟然騰起,卷著水汽和煤煙,掠過艦隊街的屋頂,撞在會客室的玻璃上。窗框發出一聲沉悶的震,像遠雷滾過天際,又像教堂的鐘聲在極遠迴盪。
亞瑟微微昂起頭:「然而,如果這個國家、這個民族向我投出神聖的一票,命令我繼續為政府服務、發揮才幹、贏得這場改寫國家命運的漫長戰爭」,那我無權退出。正如霍雷肖;納爾遜將軍所言,我將為英格蘭恪盡職守。」
我將為英格蘭恪盡職守。
艦隊街的招牌在風裡發出細微的吱呀聲,像是這座老城在低聲唸叨著什麼。
遠的聖保羅大教堂的穹頂在暮中漸漸模糊,和灰濛濛的天融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天,哪是地。
窗外的天過布料的褶皺進來,把整個房間染一種冷冽的、近乎金屬質的灰藍。
亞瑟的影子被拉得很長,投在後的牆上,就像一尊剛從基座上取下來的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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