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杖靠在椅子扶手上，摘下白手套，放在膝蓋上，然後抬起眼，看向還站在門口的焦耳：「焦耳先生，您不打算進來嗎？頒獎典禮快開始了。」
焦耳這才回過神來，連忙快步走向後排：「抱歉，亞瑟爵士。」
阿爾伯特也笑眯眯的著這個年輕人，作為游離於科學界之外的「閒雜人等」，他顯然不知道剛剛亞瑟的哪些話究竟幫焦耳擋下了多麻煩事。
斯特金深吸了一口氣，整理了一下領結，快步走向講臺。
他在講臺後面站定，雙手撐在臺面上，目掃過全場：「各位先生，謝各位今天出席英國電氣學會首屆年度頒獎典禮。」
說完這句話，斯特金的呼吸明顯比剛才平穩了許多，顯然已經從焦耳帶來的衝擊中緩了過來。
「電氣學會立至今，不過兩年時間。兩年前，我們在倫敦的一間小酒館裡開會，來的會員連一張桌子都坐不滿。兩年後的今天，我們能夠站在這裡，在帝國出版公司的展覽廳裡舉辦頒獎典禮，能夠邀請到阿爾伯特親王殿下和亞瑟。黑斯廷斯爵士出席，這本就是電氣學會蓬發展最好的證明。」
他頓了頓，灼熱的自落在後排那些記者上，顯然是希自己接下來的這番話能夠被原封不地記錄在明天的報紙版面上。
「有人會說，電磁學是什麼？是電報，是那些看不見不著的電流，是實驗室裡冒著火花的線圈。他們說得沒錯，電磁學確實包含這些。但電磁學不止於此，它是這個時代最前沿的科學，是未來工業革命的引擎，是英國在下一個五十年裡能否繼續保持領先的關鍵。」
斯特金的聲音在展廳裡迴盪，帶著幾分傳教士般的熱忱：「因此，電氣學會設立年度論文獎，不是為了給誰臉上金，而是為了告訴英國的青年科學家們，你們在反覆失敗中積累的那些資料。理論和經驗，終有一天是會得到回報的。」
斯特金的聲音還在展廳裡迴盪，臺下已經響起了稀稀拉拉的掌聲。
他深吸一口氣，從墨綠的絨布上拿起第一份獲獎證書，翻開扉頁，目落在燙金的字母上。
「本屆英國電氣學會年度論文獎，青年學者組的獲獎者是————」斯特金抬起頭，目越過前排那些花白的腦袋，落在了後排那個缺了半條眉的年輕人上：「詹姆斯。普雷斯科特。焦耳先生！獲獎論文《論電流過金屬導及電池電解過程中產生的熱量》！」
掌聲比剛才熱烈了一些，但依然算不上響亮。
焦耳懵懵懂懂的從座位上站起來，衝著旁的幾位先生點頭賠笑道：「抱歉，借過。
「」
然而，還不等他挪到過道上，焦耳便聽見後排響起了一個炸雷似的聲音。
「請等一下！」
焦耳的腳步頓住了，他轉過頭去，說話的是坐在第五排的一位老紳士。
他認出了那個人，沃爾特。霍金斯，倫敦船舶保險經紀人，與此同時，他也是英國電氣學會的創始會員之一。
「霍金斯先生。」斯特金訝然道：「您是有什麼問題嗎？」
霍金斯站起來，先向斯特金和亞瑟微微頷首，又向阿爾伯特親王欠了欠。
「斯特金先生，我沒有不尊重學會評委會的意思。兩位獲獎者的論文我都讀過，威廉。湯姆森先生的論文妙絕倫，對於他的獲獎，我沒有任何異議。但是————」他頓了頓，目落在焦耳上：「焦耳先生的這篇論文，我認為在頒發這個獎項之前，有一些本的問題需要先釐清。」
展廳裡的空氣彷彿忽然凝固了。
後排記者的鉛筆齊刷刷地停了下來，幾排腦袋同時向前探去。
斯特金的手指在講臺邊緣叩了兩下，臉上的表已經從驚訝變了不悅：「霍金斯先生，焦耳先生的論文經過了評委會的評審，六位評審人的意見都是一致的肯定。如果您對評審結果有異議，可以在典禮結束後以書面形式向學會理事會提出。今天這個場合，恐怕不是————」
「我不是質疑評委會的專業，斯特金先生。」霍金斯的語氣依然很客氣，但言辭卻毫不退讓：「但我質疑的是焦耳先生論文中提出的一個核心推論。」
他從座位上走出來，在過道里站定，正好與焦耳面對面：「焦耳先生，您在論文中指出，電流過導線時產生的熱量，與導線的電阻和電流平方的乘積正比。這一點，我沒有異議。我本人的實驗結果也與您的結論吻合。但是！您在論文中還提出了另一個推論，您認為，這部分熱量是由於導本產生的，而非從裝置的其他部分轉移而來。這一點，您承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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